李砚知军靴踩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连串浑浊的水花。他大步冲到那台废弃的冲压机床旁边，视线死死盯住地面，呼吸狠狠滞了一下。
苏允执倒在机床底部生锈的铁皮旁。
那副平时擦得干干净净的金丝眼镜摔在一米开外，左边镜片碎成了蜘蛛网，右边镜片直接崩飞了。苏允执的双手死死抠着机床边缘的缝隙，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往外翻卷，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最致命的是他的状态。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虾。皮肤泛着骇人的潮红，身体在积水中剧烈抽搐。两道粘稠的黑血正顺着他的鼻腔和嘴角疯狂往外涌。
“老苏！！”
李砚知一把揪住苏允执的衣领，将人半抱起来。
触手滚烫。
苏允执的体温高得吓人，连带着那件粗布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眼皮上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呕——”
苏允执猛地偏过头，一大口血沫直接吐在李砚知的风衣下摆上。
维克托·海森堡提着医药箱冲了过来。这老头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盒刚从社会党车里抢下来的急救药。
“让开！把他放平！”
海森堡嗓子全哑了。他推开李砚知的手，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砖头，强行把苏允执平摊在相对干燥的水泥地上。
老军医的手指飞快解开苏允执的衬衫扣子，双手按压他的胸腔和颈部。
没有弹孔。没有刀伤。没有钝器伤。
海森堡的手指死死压住苏允执的颈动脉。这双在一战战壕里锯过无数条腿的稳定双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那盒急救药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海森堡！用药啊！你愣着干什么！”
李砚知一把揪住海森堡沾满血的白大褂，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力气大到差点把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直接拎起来。
“没用......常规药根本没用......”
海森堡没去管李砚知的手，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但眼底的震悚根本压不住。
“这不是外伤！是极度的神经透支和颅内压失衡！”
海森堡拼命翻找着医药箱里的镇静剂。
“他的体温超过了四十度！眼角、耳朵里全在出血！额头的毛细血管正在接连爆裂！他到底干了什么？”
李砚知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看着地上抽搐幅度越来越大的苏允执，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发出即将断裂的哀鸣。
干了什么？
他只是在过去的两天两夜里，不间断激活了【步炮协同】这个系统赋予的战术特质。
李砚知的胃里猝不及防翻腾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了。P社国策系统给予的一切超越时代的武力和视野，都在暗中标好了血淋淋的价格。
之前强行解锁军工厂，引发了华盛顿广场的负面稳定度危机。
而苏允执为了用三门土制迫击炮打出正规军炮兵团的压制效果，强行用大脑处理海量的弹道数据。每一次精准的火力覆盖，都在疯狂透支他本身的神经和肉体。
现在，账单来了。
“抽搐压不住了......”
海森堡摸着苏允执的脉搏，脸色惨白抬起头。
“李砚知，准备后事吧。就算现在把他送进曼哈顿最好的教会医院，开颅降压，也救不回来。他的脑干快被压碎了。”
老头子脱下沾血的手套，颓然跌坐在泥水里。
周围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赤卫队工人全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端着枪，不知所措看着这边。
谁都知道，苏先生是这支队伍的大脑。没有他规划的街垒和防线，他们早被正规军的履带碾碎了。
李砚知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军靴踩在苏允执吐出的那滩黑血上。
他伸手抹掉苏允执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华尔街的老爷们要钱，这冰冷的物理法则要命。”
李砚知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恐慌，只剩下一种要把天捅破的狠戾。
“老苏，你给我撑住。”
李砚知猛地闭上眼睛。
视网膜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P社国策系统】全息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大地图上，布鲁克林区已经被染成了代表初级根据地的深红色。
右上角的数据栏里，那串数字格外刺眼。
【政治点数（PP）：550点】
李砚知的意念在面板上疯狂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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