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沃尔什半张着嘴。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下滑动了两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几千名端着破碗、攥着步枪的工人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没有往日底层面对政客时的敬畏，只有鲜血和饥饿淬炼出来的原始兽性。破败的街区里，残砖碎瓦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沃尔什后背的衬衫瞬间让冷汗浸透。风一吹，贴在脊梁骨上，冷得扎人。
他试图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掩饰慌乱。手指抖得连口袋边缘都摸不准，只能尴尬的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老罗斯福的亲侄孙女，罗斯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在这片烂泥地里？
沃尔什脑子里疯狂运转。他在市政厅混了二十年，太清楚政客的底线在哪里。老罗斯福敢下令封锁长岛，敢调动海军巡逻艇，敢让国民警卫队开火，全因他把这群工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抹杀的数字。
但埃莉诺在这里，事情全变了。
那辆镀银轮椅是老罗斯福的命门。不仅因为血缘，更因为那个圈子里的人全知道，老罗斯福把大量见不得光的资产信托，全挂在那个残废大小姐的名下。
沃尔什强行扯动脸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先生，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清了清嗓子，“斯普林伍德庄园的安保比美联储的金库还要严密。您如果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筹码增加谈判桌上的分量，未免太看不起我们社会党的情报网了。”
李砚知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夹着半截卷烟，随手往旁边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满是油污的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
“帕特里克。”
声音不大，清晰的传进周围几个赤卫队骨干耳朵里。
站在坦克残骸后方的帕特里克大步走上前。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沾满泥水，手里拎着一个让酸液腐蚀了一半的真皮物件。
啪。
帕特里克把那东西直接扔在沃尔什脚下的烂泥里。
那是一个从轮椅上强行拆下来的真皮扶手套。皮革边缘烧得焦黑，但在没有损坏的中心位置，赫然印着一个由白头海雕和橡树叶组成的家族徽章。
罗斯福家族的私人定制印记。
沃尔什视线落在那个徽章上，瞳孔猛地缩紧。
他认识这东西。上个月市政厅晚宴上，他亲眼看着老罗斯福推着那辆华丽的轮椅走过红地毯，那个真皮扶手当时就在埃莉诺手边。
李砚知踩着地上的弹壳，往前迈了半步。军靴底部的烂泥几乎蹭到沃尔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防拆装置的酸液管做得很精巧。”李砚知吐出一口青烟，“要不是老苏用弱碱性溶液提前做了中和反应，算准了酸液管的夹层位置，这三千万马克的海外黑金流向，还真就化成灰了。”
沃尔什膝盖一阵发软。
他本是迫于压力，带着物资来封口的。社会党高层在会议室里抽着雪茄，把这场罢工当成向老罗斯福施压的筹码。他们派沃尔什来送药，想稳住这支武装。
但现在，这帮泥腿子手里不仅有能打残正规军的德制步枪，还捏着能把整个进步党乃至华尔街炸上天的核弹！
后方肉联厂方向不时传出伤员压抑的惨叫声。几名穿着带血围裙的妇女端着一盆盆血水从门口泼出来，染红了台阶。
沃尔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空气顺着气管刮进肺叶，带来一阵刺痛。短暂恐慌过后，政客的贪婪又占了上风。
如果社会党能拿到那份胶卷，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彻底弄死进步党，接管整个纽约的政治盘口。而眼前这支残军，缺医少药，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
沃尔什直起腰，强行摆出体制内官僚的谈判姿态。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李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指了指后方肉联厂，“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虽然打退了第三步兵团，但封城令还在。你们没有干净的水源，没有持续的粮食供应，最致命的是，你们没有药。”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伤口感染会要了你们一半人的命。只要您愿意把那份胶卷，以及埃莉诺小姐，移交给我们社会党保护。”沃尔什语速加快，“我代表社会党纽约支部向您承诺。我们会立刻在市议会上发起对《紧急状态维持法令》的违宪审查。我们会承认赤卫队是合法的工人自卫组织。药我带来了，就停在三个街区外的安全屋里。只要签了移交协议，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一直靠在坦克履带旁边没有说话的苏允执，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满是裂纹的金丝眼镜。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右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沃尔什先生，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法拉盛的防空洞里都听见了。”
苏允执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