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达两吨的防爆钢门被四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合力推开。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沉闷的空气顺着缝隙挤压出来，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冰冷的钞票油墨味。
华尔街120号，摩根大通大楼地下金库。
管家站在成堆的未记名金条旁边。他身上那件考究的定制粗花呢西装，现在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哒哒的贴在后背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腿抖得连膝盖骨都在互相磕碰。
老罗斯福走进金库。
他手里捏着那把常年不离手的海泡石烟斗，布满老人斑的脸庞隐没在昏暗的顶灯阴影里。
“罗......罗斯福老爷......”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第五大道那边......全乱套了。戴维斯少校阵亡，四百人的建制被打残。那一百三十七个活下来的士兵......被扒光了衣服赶回曼哈顿。现在半个纽约的富豪都在往火车站跑，摩根财团的代表刚才打来第三个电话，要求立刻冻结我们家族的信托账户。”
老罗斯福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管家的脸。
管家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装满金条的铁架子上。金条碰撞，发出一阵沉闷的叮当声。
“一百三十七个人，光着身子走在第五大道上。”
老罗斯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戴维斯这个蠢货，他连死都没死干净。他把整个国家的脸面，把美利坚维持了几十年的暴力威慑，像倒垃圾一样倒在了那些泥腿子的脚下！”
老罗斯福猛地抬起右手。
那把价值连城、被他盘摩了十几年的海泡石烟斗，被他狠狠砸在旁边的防爆钢门上。
砰！
脆弱的海泡石瞬间炸裂成几十块碎片。白色的粉末混着没抽完的烟丝，劈头盖脸的砸在管家的西装上。
管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老爷息怒！我们还有警察局！霍华德局长那边还有两千名武装警察，只要把他们全压上去......”
“闭嘴！”
老罗斯福走到管家面前，用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斗残柄，死死抵住管家的咽喉。
管家呼吸停滞，双眼圆睁，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警察？那帮只会在贫民窟收保护费的废物，能挡住德式步枪的齐射？”
老罗斯福猛地松手，一脚将管家踢翻在地上。
“去，滚出去守着门口。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管家连滚带爬的冲出金库。
老罗斯福走到金库最深处，拉开一张沉重的红木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事情彻底失控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增加几美分时薪而闹事的码头苦力。没有哪个工会能在二十分钟内敲掉正规军的重炮阵地，没有哪个泥腿子能懂步炮协同，更没有哪个底层的黑帮敢把正规军扒光了游街。
这群人手里有成建制的德式步枪，有源源不断的弹药，甚至有能在下水道里精准爆破的化学底火。
这是成体系的武装叛乱。
德国社民党那帮修正主义者？还是苏俄藏在北美的残党？
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劳工权益。他们要的是把整个美利坚的根基连根拔起，要的是在华尔街的废墟上插满赤色的旗帜。
如果不把这群红色癌细胞彻底抹杀在布鲁克林和法拉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吓破胆的华尔街金主就会把进步党生吞活剥。他手里的三千万马克黑金保不住，罗斯福家族百年的基业也得跟着陪葬。
老罗斯福拉开红木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部没有拨号盘的红色电话机。
这是一条直通华盛顿白宫的绝密专线。除了现任总统和几个核心财团的掌门人，没人有资格触碰。
老罗斯福抓起听筒，用力摇动了几下侧面的手摇柄。
漫长的十几秒等待。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紧张的声音。
“这里是白宫机要室，请核对防务代码。”
“我是西奥多·罗斯福。转接柯立芝总统的卧室，立刻。”
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
足足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
“西奥多，现在是凌晨四点。如果你的进步党没有在华尔街被人放火烧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卡尔文·柯立芝。现任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一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