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踩着地下室粗糙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往地面上走。
苏允执靠在墙根，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手背，用力蹭掉鼻唇间渗出来的血迹。过度透支系统特质带来的偏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壳里来回拉扯。他咬紧后槽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跟在李砚知身后。
地面上的空气冷得扎人。
浓雾已经被彻底吹散了。三街区的十字路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塘。那两辆M1917轻型坦克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履带断成几截，像死去的甲虫一样趴在弹坑旁边。
满地都是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尸体。
残存的一百多名国民警卫队士兵，早就把平日里吹嘘的西点军校荣誉扔进了东河里。他们扔掉手里沉重的春田步枪，扯下勒脖子的武装带，连滚带爬地往布鲁克林大桥的方向跑。
有人跑掉了一只军靴，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留下一串血脚印。有人被地上的残砖绊倒，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结结实实地踩在背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别让他们跑了！”
帕特里克站在一段塌了一半的红砖墙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手里端着那把德制Kar98a步枪，枪管烫得能点着烟。他一脚把一具正规军的尸体踢开，带着身后的几十个工人，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街道右侧的废墟里突然冲出一群人。
麦克走在最前面。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往下滴着黑臭的污水，那条挂在脖子上的工会毛巾早就变成了暗红色。他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匕首，刀尖上还挂着碎肉。
那二十个跟着他去炸炮兵阵地的敢死队员，只剩下了十二个。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股凶光。
麦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堵在了溃兵退往大桥的必经之路上。
“操！”
麦克扯着嗓子咆哮。
“刚才用机枪扫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今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滚回曼哈顿！”
他反手握住匕首，像一头被激怒的灰熊，直接撞进溃兵的人堆里。
那个十七岁的纺织工新兵紧跟其后，手里端着一把从炮兵阵地抢来的汤普森冲锋枪，枪口死死顶住一个溃兵的胸口。他连眼睛都没眨，直接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那个溃兵的胸腔瞬间被打烂，血雾喷了新兵一脸。
包围圈彻底合拢了。
两百多名杀红了眼的工人，把剩下的一百多个国民警卫队士兵死死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刺刀的寒光在月色下晃动，逼得那些溃兵不断往后缩。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混着泥土味散开。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别杀我......”
帕特里克走上前，一枪托重重砸在中尉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
中尉的下巴直接碎了，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我兄弟被你们的坦克碾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老婆孩子！”
帕特里克红着眼睛，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中尉的脑门上。
所有的工人同时举起步枪。只要一阵排枪过去，这死胡同里就不会再有一个喘气的活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阵地上空炸开。
不是步枪的声音，是M1911手枪的动静。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工人们转过头。
李砚知穿着那件沾满泥灰的黑色长款风衣，踩着满地的弹壳，一步一步走到阵地前沿。枪口还在往外冒着一缕青烟。
苏允执走在他落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块黄铜怀表。
“停止追击。”
李砚知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把枪放下。放他们走。”
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东河上的冷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麦克愣在原地。他手里的匕首还停在一个溃兵的脖子大动脉上，刀刃已经切开了一层油皮，血珠子正顺着刀槽往下滚。
他转过头，那只剩下独眼的右半边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先生......您说什么？”
麦克的嗓音抖得厉害。
“这帮畜生刚才用重机枪扫我们！用坦克碾我们！如果不是咱们命大，现在躺在泥水里的就是咱们了！”
他猛地拔出匕首，指着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