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前面守街垒的兄弟先别撤，枪口对准钟楼方向。只要爱尔兰帮敢露头，直接用迫击炮招呼。”
李砚知掐灭手里的卷烟，烟头在粗糙的木桌上碾出一团焦黑的痕迹。
“爱尔兰帮是群无利不起早的野狗。正规军刚吃了个大亏，他们现在肯定缩在钟楼里观望。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填坑。”
苏允执靠在墙根，刚用冷水抹了一把脸。他捂着耳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地面传来一种极具规律的闷震。不是履带碾压青石板的喀嚓声，而是沉重的金属驻锄砸进泥土里的动静。
“老李。”
苏允执的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们没撤，河对岸有东西在找平。听这动静，口径绝对在一百毫米往上。”
李砚知没有接话，视网膜边缘的幽蓝光幕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原本锁定在三街区外围的红点群还没消散，更远处的布鲁克林展望公园方向，几团浓郁得快要滴出血来的深红色光晕，毫无征兆地膨胀开来。那光晕带着一圈圈向外扩散的辐射波纹，正死死扼住整个三街区的咽喉。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刺眼的警告框。
【目标识别：M101型105毫米榴弹炮阵地（确认为战间期火炮）】
【射程：11公里】
【威胁等级：毁灭级】
【火力覆盖倒计时：19分45秒】
地下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打退正规军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105毫米榴弹炮。
这玩意儿一响，别说外面的红砖楼，连这间加固过的地下室承重墙都会被震成粉末。老罗斯福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要在纽约市中心玩焦土政策。
李砚知在脑海里快速拨动算盘。
华尔街的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老罗斯福必须在天亮前拿出一场绝对的胜利来安抚金主。榴弹炮洗地是最快、最不留后患的办法。只要把这三条街夷为平地，明天的报纸上只会写着“剿灭暴徒据点”，没有人会去数废墟里挖出来多少具平民的尸体。
撤退？
现在跑，外围那些没被吃掉的正规军和藏在暗处的爱尔兰帮，就会扑上来咬死他们。更何况，这群刚摸上枪的工人一旦退到法拉盛，这股子拼命的精气神就彻底散了。
满城权贵自诩能用炮火定人生死，今日我便用这群泥腿子的烂命，砸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棋盘！
李砚知调出大地图的透视功能，蓝色的地下管网线路图瞬间覆盖在街道表层。他的目光顺着三街区的下水道枢纽一路往外捋，一条标注着“1914年废弃”的排污主管道，一路蜿蜒，直插展望公园的人工湖西侧。
那里距离代表炮兵阵地的深红光圈不到五十米。
“麦克。”
李砚知对着传声管喊了一声。
不到半分钟，麦克提着滴血的刺刀从楼梯上大步走下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泥印子。他脸上的络腮胡粘满了硝烟和血水，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杀痛快的亢奋。
“李先生，那帮穿皮鞋的少爷兵全尿裤子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麦克咧着嘴，大声汇报。
“让他们把刺刀收了，准备写遗书。”
李砚知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东河里的冰块。
麦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半张着嘴，手里那把Kar98a步枪的枪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砚知把那张布防图翻了个面，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一条曲折的线。
“老罗斯福调了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分钟后，这三条街连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麦克脸上的狂热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他转头看向苏允执。
“苏先生，咱们的炮够不到吗？”
苏允执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随意抹掉。
“我们的土炮射程不到两公里，他们在六公里外的公园。拿步枪打月亮都比这靠谱。”
李砚知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上那条用炭笔画出的终点上。
“这是一条废弃管线，直通他们炮兵阵地的屁股后面。我需要二十个嘴巴严、跑得快、不怕死的兄弟。带上老爹仓库里剩下的所有黄色炸药，十五分钟内摸过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墙角那盏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这是去送死。
炮兵阵地周围肯定有警卫连，二十个人扛着炸药包从下水道钻出来，在几百杆枪的眼皮子底下炸炮，活下来的概率连一成都不到。
麦克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