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刺得人眼球生疼。积水洼里倒映着两辆M1917轻型坦克的轮廓。履带碾碎青石板的喀嚓声，混着发动机沉闷的轰鸣，顺着地皮一路钻进战壕里每一个人的脚心。
四百名国民警卫队士兵排开散兵线。穿着崭新的橄榄绿军装，手里的春田步枪上了刺刀，刀刃在强光下晃出一片冷森森的林子。
戴维斯少校走在左侧那辆坦克的装甲板后方。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古巴雪茄，厚重的牛皮军靴踩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积水溅在绑腿上，留下几块难看的污渍。
“长官，这地方不对劲。”副官抱着冲锋枪凑过来，压低声音，目光警惕的扫过两侧。“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安静了。”
戴维斯吐掉嘴里的烟叶渣子，冷笑。“一群拿铁锹的码头苦力，看到真家伙早吓破胆了。老罗斯福那个老东西就是大惊小怪，对付这种乌合之众，连坦克都不该开出来。”
马鞭在牛皮靴上敲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告诉弟兄们，把枪栓拉开。罗斯福先生发了话，今天晚上这三条街不留活口。谁要是能砍下那个叫李砚知的脑袋，华尔街120号的保险柜里有五万美金等着他。”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两侧那些被建筑废料死死封住的巷口。“可是长官，警察局的霍华德局长在法拉盛扑了个空，这帮人会不会已经顺着下水道跑了？您看这街道两侧全被堵死了，咱们的人被迫挤在主干道上，散兵线根本拉不开啊。”
“跑？”戴维斯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颗正在缓缓坠落的照明弹。“布鲁克林大桥已经被我们封死，东河上全是巡逻艇。他们能往哪跑？真以为自己是长了翅膀的鸟？”
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堵死巷口就是怕我们包抄。典型的蠢货战术。机枪手，给那些破窗户松松土。让他们听听正规军的动静。”
两辆M1917坦克上的勃朗宁M1919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密集的火舌撕开浓雾。大口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两侧的红砖公寓楼上。玻璃幕墙成片碎裂，砖石横飞，碎屑伴随着刺鼻的硝烟味灌满整条街道。
......
战壕里。
麦克满脸泥水，死死把那个十七岁的纺织工新兵按在烂泥里。
子弹贴着沙袋的边缘嗖嗖乱飞，打在身后的废旧卡车钢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那声音尖锐得能把人的耳膜撕裂。
“别抬头！”麦克扯着嗓子吼。
新兵抖得像个筛子，手里攥着系统发下来的德制Kar98a步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全是红血丝，眼看着就要受不了这种单方面的火力压制，想要站起来还击。
“放开我！我要打死他们！”新兵的嗓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以前在纺织厂，工头最多拿皮鞭抽人，现在头顶上飞的都是能把人拦腰打断的重机枪子弹。
麦克一拳砸在那小子的胃上。
新兵闷哼一声，把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眼泪鼻涕混着泥水往下淌。
麦克压低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先生没发话，谁敢开枪，老子先剁了他！”
周围的几个工人死死咬住后槽牙。有人被飞溅的流弹擦伤了肩膀，鲜血渗进泥水里，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帕特里克蹲在一段加固过的承重墙后面，手里紧紧抱着那把崭新的Kar98a。指甲在木质枪托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木屑扎进指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看着旁边新兵手里的同款步枪，他咽了口唾沫。
“麦克老大，他们越来越近了。”帕特里克透过沙袋的缝隙往外看，声音发抖。“我能看清他们军装上的扣子了。”
麦克没有接话。把那把沾着血的工会袖标往胳膊上推了推，眼睛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老兵痞知道这种时候最熬人。对方的火力压制就是为了逼他们暴露火力点。只要有一杆枪提前响了，那两辆坦克的短管炮就会瞬间把这片防炮洞炸成平地。
......
地下室的承重墙后。
苏允执靠在阴冷潮湿的水泥柱上。
过度透支特质让他的鼻腔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剧烈的偏头痛仿佛要将他的颅骨劈开。右手握着一块黄铜怀表，拇指死死压在表盖上。
外面的每一声枪响，坦克的每一次履带摩擦，都在神经上狠狠刮过。靠着听觉和表针的跳动，飞速计算着敌军的推进速度与定向雷的起爆延迟。
“两百米。”低声报出一个数字。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站在射击孔后的李砚知没有回头。
李砚知的视网膜边缘，幽蓝色的全息大地图正以一种冷酷的上帝视角，将整个三街区的红蓝点分布得清清楚楚。
四百个代表国民警卫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