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曼哈顿大桥方向传来的坦克履带声依旧沉重，那种震动顺着潮湿的地面，一寸一寸地钻进人的脚心。
斯坦顿缩在一条阴暗的窄巷里，身上的粗花呢西装已经被冷汗和雾气浸透，变得又沉又重，黏在背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特制的牛皮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一只纯黑色的杜宾犬正压低身体，那对修剪得尖锐的耳朵神经质地抖动着，鼻翼在充斥着机油味和腐臭气的空气里疯狂开合。
“先生，这畜生嗅到味儿了。”
跟在斯坦顿身后的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他穿着件不合身的灰色工人夹克，但手里那把加长版的柯尔特左轮却握得极稳，虎口处的老茧厚实得像是长了一层鳞片。
斯坦顿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巷口那片被路灯照得有些发绿的雾气。
“闭嘴，收起你的枪。”
斯坦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狠戾。
“老先生说了，如果这次再摸不到那群泥腿子的指挥部，你就得去东河里喂鱼。那两个东方人不是普通的罢工头子，他们手里有德制的军械，还有一套咱们看不懂的联络方式。别把他们当成那些只会挥舞铁锹的码头苦力。”
杜宾犬突然发出一声低促的呜咽，绳索猛地绷紧，指向了街道斜对角的一座废弃面粉仓库。
那座仓库的窗户大半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死人的眼窝，在雾气里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斯坦顿看了一眼表。
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国民警卫队预定的总攻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如果在这之前，他能把那个叫李砚知的脑袋带回去，或者至少拿到那份所谓的指挥部转移计划，他在罗斯福家族的地位就不再是一个跑腿的家臣。
“跟上。”
斯坦顿松了松领口，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他带着六个便衣，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顺着墙根的阴影，飞快地朝着面粉仓库挪动。
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斯坦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那种快感混杂着恐惧，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他心里很清楚，西奥多老先生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今天凌晨的炮火覆盖没能把那些叛乱分子的首脑炸成碎片，那么明天华尔街的头条就会是进步党的无能。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至少不能在他在场的时候发生。
“头儿，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
那个握着柯尔特左轮的随从低声提醒道。他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那些破旧的红砖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都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斯坦顿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
“他们当然安静。这群泥腿子现在肯定正缩在某个地洞里发抖。只要我们切断了他们的指挥中枢，那些在壕沟里等死的工人就是一堆烂肉。”
他扯了扯绳子，杜宾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口水顺着锋利的牙齿滴落在地。
......
此时。
在距离面粉仓库两个街口的一处钟楼顶端。
李砚知正半蹲在积满灰尘的露台上，手里举着一个蔡司生产的军用望远镜。
他的视网膜边缘，幽蓝色的系统大地图正以一种俯瞰的上帝视角，将整个三街区的红蓝点分布得清清楚楚。
代表斯坦顿那一伙人的红点，正像几只掉进蛛网的苍蝇，死死咬着他故意留下的气味线，朝着那个陷阱仓库钻去。
“鱼咬钩了。”
李砚知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蹲在阴影里的两个工人。
这两个人是麦克手下跑得最快的，为了演好这场戏，他们身上故意弄得满是泥浆，脸上的惊恐也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在他们背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一群拿着真家伙的职业杀手。
“李先生，咱们真得等他们进门才跑？”
其中一个工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放心，苏先生在仓库后门给你们留了路。”
李砚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压迫感。
“等会儿看到仓库二楼的煤油灯晃三下，你们就拼了命地往外冲。记住，要把那份牛皮纸袋掉在显眼的地方，但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要是他们直接开枪怎么办？”
另一个工人小声问道，手心里全是汗。
“斯坦顿立功心切，他想要的是活口和情报。在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舍不得让你们死。”
李砚知的话语平静得没有起伏。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斯坦顿的动向。
工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