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执站在交叉路口，单薄的肩膀在灰色的长款大衣下显得有些单薄。他的左臂依然挂在胸前，白色的绷带在暗淡的路灯下白得扎眼。
麦克提着那支沉重的德制Kar98a步枪，大口喘着粗气，身后的两百多名工人像是一群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拨鼠，手里攥着各种各样能杀人的家伙，眼神里藏着不安。
“苏先生，咱们得快点动手了。”
麦克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面前宽阔的街道，声音粗哑。
“这地方太特么平整了。要是那些穿制服的家伙架起重机枪，咱们的人冲上去就是送死。我的主意是，把周围那几辆废弃的福特卡车全推出来，再把路边的红砖撬了，垒成一人高的墙，里面塞上沙袋。这法子我在码头火拼的时候用过，好使。”
几个工会的小头目跟着点头，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防御战的顶峰了。
苏允执没说话，他走到路口中央，皮鞋踩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整齐的红砖公寓楼，又抬头看了看曼哈顿大桥的方向。
“麦克，你刚才说，这法子在码头火拼的时候好使？”
苏允执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对付手持左轮和汤姆逊的黑帮。但你现在面对的是国民警卫队第三步兵团。他们有坦克，有75毫米野战炮，还有能把这种红砖墙像切黄油一样切开的水冷式重机枪。”
他走到一处路灯杆旁，用右手那根炭笔在生锈的铁杆上划了一道斜线。
“你垒的墙越高，在他们的炮镜里就越像个靶子。只要一发高爆弹落在墙根，飞溅出来的砖头碎片就能把你身后十几个兄弟的肚皮全划开。你想让他们死在那种华而不实的防御工事里吗？”
麦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嘴硬道。
“那总比站在平地上挨打强。咱们没重火器，不靠墙挡着靠什么？”
周围的工人开始低声议论，那种怀疑的情绪在人群里悄悄蔓延。在他们看来，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或许懂怎么算账、怎么写传单，但在枪炮面前，他那双拿笔的手显然没麦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靠谱。
苏允执没有辩解，他直接把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走到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工人面前，伸手拿过了一把沉重的铁锹。
“麦克，带着你的人，按我说的做。如果天亮前这道防线没成型，不用老罗斯福开炮，我先从这儿跳下去。”
苏允执指了指不远处的东河，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他用铁锹在路面上重重一划，切开了一块松动的沥青。
“不要在地面上垒墙，我们要往地下挖。”
苏允执一边指挥，一边用炭笔在几张从废纸堆里捡来的报纸背面勾勒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不是普通的战壕。我们要挖的是带有斜面的反步兵壕沟。沟壑的迎敌面必须呈四十五度斜角，内侧加固。这样当炮弹落在附近时，冲击波会顺着斜面往天上走，而不是直接拍在你们胸口。”
工人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这个半边胳膊都不好使的二把手亲自抡起铁锹，那种质疑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麦克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妈的，干活！听苏先生的！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他的皮扒了塞进地道里！”
两百多名壮劳力动起来的动静是不小的。
三街区的宁静被彻底敲碎。铁锹撞击石块的叮当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苏允执那冷静到近乎机械的指挥声，交织在了一起。
“把那边的下水道井盖掀开。从这个位置往下挖两米，侧向打通旁边公寓楼的地下室。”
苏允执指着路边一栋五层高的红砖房，对几个领头的工人说道。
“记住，不要破坏承重柱。在地下室的墙根位置，用工字钢做支撑，斜着开一个射击孔。孔位要低，要能直接扫到敌人的脚踝。他们习惯了对着窗户开火，绝对想不到死神会从地缝里钻出来。”
一个叫帕特里克的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有些迟疑地问。
“苏先生，咱们把地下室打通，万一楼塌了怎么办？”
苏允执头也不抬地在图纸上计算着受力点，淡淡地回了一句。
“按我给的间距加固，这栋楼能扛住三轮七十五毫米火炮的直射。如果你少挖了十厘米，或者偷懒没垫那块钢板，那塌下来的时候，你刚好可以给自己当墓碑。”
帕特里克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废话，拼了命地挥动锄头。
时间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飞速流逝。
苏允执的脸色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