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像是在阴冷潮湿的防空洞深处抠开了几只带血的眼珠子。
滴、滴滴、滴——
急促而单调的机械鸣叫在窄小空间里横冲直撞，震得李砚知耳膜发麻。他一把扯过收报机侧面吐出来的纸带。纸带薄脆，边缘带着粗糙毛刺，划过指腹时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李砚知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孔洞上快速横移。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自动浮现，幽蓝光流顺着纸带纹理迅速攀爬。原本毫无意义的穿孔被强行转化为一行行冰冷的军方明码。
【指令编号：NY-0042】
【发件：国民警卫队第三步兵团指挥部】
【内容：针对布鲁克林三街区及周边港口区，正式启动‘焦土清剿’方案。】
【执行时间：T+48小时。】
【战术要求：授权使用M1917轻型坦克及155毫米榴弹炮。对区域内所有移动目标进行无差别火力压制。不接受投降。】
李砚知抓着纸带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带在掌心被攥成一个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脊椎骨最末端一直扎进了后脑勺。
“李，上面写的什么。”
海森堡站在门口。他的白大褂歪向一边，领口沾着几点给工人处理伤口时溅上的血迹。他盯着李砚知的背影，那双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可控的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李砚知没回头，他把那团纸带扔在地上，皮靴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老罗斯福掀桌子了。”
李砚知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国民警卫队会带着重炮和坦克进场。他们的命令是——焦土。”
海森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还撑着的一点光亮瞬间熄灭了。他扶着门框慢慢坐倒在旁边的木凳上，木凳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焦土……”
海森堡自言自语，嗓子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喘息。
“我看过索姆河的焦土。那是真正的磨盘。正规军的炮兵根本不需要看到你们，他们只需要把坐标输入进炮架，然后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半个小时，只需要半个小时，那里的红砖楼会变成红色的粉末。躲在地下室里的工人会被活活震碎内脏，或者被坍塌的混凝土埋成干尸。”
海森堡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砚知，眼底全是绝望的红丝。
“李，你疯了。你拿什么去挡？那些拿着钢管和破步枪的工人？他们甚至连坦克的装甲都划不破！这是自杀！”
李砚知转过身，看着这个经历过一战绞肉机的德国老兵。
“老罗斯福没打算给我们投降的机会。”
李砚知走到海森堡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刚在报纸上把我们定性为‘外国间谍和暴徒’，这给了国民警卫队开炮的法理借口。社会党那帮政客还没把药送来，国民警卫队的炮弹就已经装填好了。老罗斯福在告诉所有人，在美利坚，秩序比人命值钱。”
他伸出手，拍了拍海森堡的肩膀。
“海森堡医生，去准备药。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四十八小时后，这里会变成全纽约最大的急诊室。”
海森堡没说话，他只是木然的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通讯室。
李砚知走出隔间。防空洞大厅里的油印机还在轰鸣。那些刚领到武器的工人正兴奋的擦拭着枪身，麦克在分发子弹，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他们还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李砚知走到大厅中央的长桌旁。
苏允执正坐在那儿，右手的炭笔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布鲁克林地图上快速勾勒。他左臂挂着的吊带在灯光下显得扎眼，那是第一街区保卫战留下的纪念品。
“截获了军方的密电。”
李砚知把那张揉皱的纸带重新铺开在地图上。
苏允执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握笔的手停住了。炭笔在地图上留下一个黑色的重点，在那张代表着三街区的红砖楼群上洇开。
“坦克，重炮。”
苏允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依旧冷静。
“老罗斯福这是打算把布鲁克林从纽约的版图上直接抹掉。”
“四十八小时。”
李砚知盯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
“国民警卫队第三步兵团。一千两百人。十五辆轻型坦克。他们会从布鲁克林大桥和曼哈顿大桥同时压过来。三街区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抬头看向苏允执。
“老苏，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