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知盯着它们，站在防空洞里没有动，机器还在轰鸣，第四张第五张报纸从出纸口落下来，落在积水边缘，油墨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在心里把那些红点的移动路线重新推了一遍。
速度太快，调度太整齐，分三路，各自压着不同的街道往安全屋方向收拢，弧度已经成型了，再有五分钟，包围圈就会合拢。平克顿没有这个效率，平克顿是雇佣的散兵，散兵不会这么走，这是有人提前踩过点，有人提前把安全屋的位置报上去，然后有人按照这个位置专门设计了这套包围路线。
苏允执现在在里面。
他把大地图上苏允执的光点定位了一下，那个光点是蓝色的，静止，在安全屋的门口位置，还没有进去，正在传话。
时间窗口大概还有四分钟。
他转身，往麦克的方向走了两步，"你在安全屋附近有没有放暗哨。"
麦克从弹药箱上站起来，脸色变了，"有，两个，在巷子两头，但是——"
"告诉我暗哨的位置。"
麦克说了，两个街角，一个靠近杰克逊街，一个靠近第七大道，李砚知把这两个位置在大地图上找了一下，两个绿色光点，都在，都没动，说明暗哨还没有发现那些红点。
红点走的是平行街道，避开了暗哨的视线，这不是碰巧，这是有人告诉他们暗哨在哪里。
内鬼。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把它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的暗哨，他们有没有办法传话进安全屋。"
"有，"麦克说，"吹口哨，两短一长，是撤退的信号。"
"他们现在能不能听到。"
麦克的眉头皱起来，"距离有点远，得在巷子口才能听到，他们现在站的位置——"
"够不够，"李砚知打断他，"直接说够不够。"
麦克停了一秒，"不够。"
李砚知把大地图收起来，往通道方向走，"你跟我来。"
麦克跟上去，两个人往通道里走，走到一半，李砚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铅笔，在通道壁上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混凝土，把安全屋周围的街道格局快速画了出来，线条不好看，但位置准，他把三路红点的移动方向用箭头标出来，然后在安全屋的位置画了个圈。
"他们分三路，"他说，"这一路从北边压下来，这一路从东边过来，最后这一路堵死南边的出口，西边留着，西边是他们的退路，也是他们以为你们唯一的逃跑方向，所以他们会在西边等着。"
麦克把那张草图看了一会儿，"那我们从哪里跑。"
"你们不跑，"李砚知说，"你们往西走，往他们等的那个方向走，但是——"他把铅笔戳在西边街道和安全屋之间的一个节点上，"在这里停下来，等我的信号。"
麦克把那个节点看了一眼，"那里是废弃仓库，没有掩体。"
"有，"李砚知说，"苏允执今天下午去传话之前，在那条街道上走了一遍。"
麦克把他看了一眼，没有再问，"信号是什么。"
"爆炸声，"李砚知说，"听到爆炸声，你带人往西走，把地上的东西全收起来，一把都不要留。"
麦克点了一下头，"好。"
"还有一件事，"李砚知把铅笔收起来，看着他，"你的人里面有内鬼，今晚先不动，等这件事过了再查，但你心里得有数。"
麦克的脸色沉下去了，那种沉法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刀还在里面的那种沉，他的手攥了一下，攥紧了，然后松开，"知道了。"
"走吧。"
两个人从通道里出来，李砚知把大地图重新展开，把苏允执的光点定位了一下，还在安全屋门口，还是静止的，但时间不多了。
他在心里把苏允执下午在那条街道上走的那一圈重新过了一遍。
苏允执去传话，但他不可能只是去传话，他知道那条街道，他知道废弃仓库的位置，他知道李砚知会需要一个引导杀手进入的节点，所以他在去传话之前，肯定已经在那条街道上做了什么。
他在心里把苏允执下午带出去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碳酸铵两罐，已经用掉了，铁管用掉了，但他从废铁堆里还另外拿了一个布包，那个布包里是什么，李砚知当时没有细看。
他现在在心里把那个布包的重量估了一下，从苏允执拿起来的动作看，不轻，但也不重，大概三到四磅，形状是方的，比较规则。
采矿炸药。
海森堡诊所的储藏室最底层，他记得有两个木箱，木箱上有德文标注，他当时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那个标注的格式和军用物资的标注方式一样，不是民用的。
苏允执肯定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