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手里握着一把洁净的手术刀，他的手很大，指节上有老茧，那把刀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但他握的很稳，稳到李砚知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不是在犹豫，他是认真的。
他在等李砚知。
"放下。"
李砚知的声音不大，但防空洞里的空气往下压了一截。
麦克没有放，他把那把刀攥着，背对着李砚知，背对着苏允执，背对着整个地下室里所有人，就那么站着，宽肩膀一起一伏，呼吸很重，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公牛在往外喷气。
"杰克死了，"他说，"托尼死了，比利死了，弗兰克死了，还有老肖恩，老肖恩他今年五十六了，他就想多攒点钱给他小儿子买双皮鞋……"
他的声音卡住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硬是没让他哭出来，但堵在那里，比哭出来更难受。
"他们用机枪，"他转过来，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那种憋太久憋出来的红，"机枪！！我们拿什么，木棍，石头，还有几个人拿了砖头！！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妈的拿什么跟他们斗！！"
李砚知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麦克把那把手术刀往自己胸口方向比了比，手腕往里转，"算了，全算了，我带着兄弟们出来，我把他们带进了绞肉机，我他妈的有什么脸——"
李砚知走过去，走的很快，左手扣住麦克的手腕，力道很准，不是抢，是锁，把那个往里转的动作死死压住，右手顺势把手术刀从他手里拿走，放回托盘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落盘声。
整个过程大约两秒。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往前冲，"你放开我！！"
"够了。"
李砚知没有松手，声音还是那个音量，不高，但麦克的身体往前冲的那股劲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撞上了，然后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的兄弟死了，"李砚知说，"死在了平克顿的机枪下面，这件事是真的，我不跟你说什么大道理，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麦克。
"你死了，那两百多号人怎么办。"
麦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没有说出来。
"你是他们的头，"李砚知说，"你死了，他们就是两百多条没头的狗，平克顿明天就能挨个找上门去，一个一个清理掉，比今天死的还难看。"
麦克的手垂下来了，垂在身侧，那双手很大，指节上的老茧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股往外冲的劲泄了一半。
"跟我走。"李砚知转身，往门口走，"有件事要让你看。"
麦克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跟上去了。
从诊所到法拉盛，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三个人没有说话，麦克走在中间，步子很沉，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较劲，较劲，又没较赢，就这么走着。
苏允执走在他左边，左臂托着，没有说话，偶尔往地图方向看一眼，眼神往内收，在算什么。
法拉盛的巷子比来时多了一层薄雾，是下午的温差把地面的潮气往上逼，雾气贴着地面，到膝盖的高度，踩进去，鞋面会湿。
铁板还在，苏允执把它掀开，往里走，麦克在入口停了一下，往黑暗里看了一眼，跟着下去了。
防空洞里的积水退了大半，还剩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凉，带着泥土的气味。
李砚知在防空洞中央站定，把大地图在视野里展开，把系统面板翻到具现选项那一栏。
【火种号苏式油印机】，消耗20点政治点数。
他把手指按上去，确认。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一种往外渗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往外长，先是一个轮廓，模糊的，然后越来越实，越来越有重量，最后——
一台机器就那么出现在防空洞中央的地面上。
不是从哪里搬来的，不是从暗格里推出来的，就是凭空出现的，出现在积水里，机器底座压进水里，压出一圈涟漪，往外扩，扩到消失。
麦克的呼吸停了。
不是停了一下，是真的停了，停了大概有四五秒，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踩进积水里，鞋面湿了，他没有反应，就那么看着那台机器，眼睛睁的很大。
那台机器是黑色的，铁制，表面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很旧，但旧的方式很奇怪，旧的像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但又像是刚从哪里拿出来的，两种质感同时存在，说不清楚。
"这……"麦克的嘴动了，声音出来的很小，"这是哪里来的。"
"凭空来的，"李砚知说，"你亲眼看到了。"
麦克把那台机器看了很久，大约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