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托着左臂，左臂上的绷带换过一次，海森堡用的是干净的亚麻布，扎得很紧，但苏允执没有抱怨，他只是把那条臂膀托稳，站在那里，看着木架上的那张纸。
那是他昨晚用铅笔画的，纽约地下管网的局部示意图，布鲁克林到法拉盛的地下走向，数据是从大地图上抄下来的，精度很高，但有一块区域他用铅笔画了个圈，圈里头打了个问号。
李砚知从楼上下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看到他站在那里，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法拉盛那块。"李砚知说。
"对，"苏允执把铅笔的笔尖戳在那个问号上，"大地图给出的坐标我看了三遍，那里有个空腔，很大，轮廓不规则，但整体形态符合一战时期的军用防空洞标准，入口应该在废弃地铁线路下方，往北偏十五度。"
"系统有没有标记。"
"没有，"苏允执说，"未标记区域，意味着系统没有把它纳入任何势力的控制范围，也没有触发过任何事件，就是一块死地。"
李砚知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
未标记，死地，一战时期的防空洞，位置在法拉盛废弃地铁线路下方——这个组合放在1927年的纽约，死地的原因只有几种可能：塌方，积水，或者遗留的化学武器。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苏允执把铅笔放下，"我需要去看一眼才能判断。"
"你的手臂——"
"我用右手，"苏允执打断他，"走。"
法拉盛废弃地铁线路的入口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巷子两侧是砖墙，墙上有苔藓，靠近地面的部分有一道深色的水渍线，大约在膝盖高度，说明这里雨季会积水，积的不浅。
入口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铁板的边缘有人撬过的痕迹，但撬了一半就停了，铁板还是扣着的。
苏允执蹲下来，把那道撬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撬了一半就跑了，"李砚知说，"里面有东西。"
"不止，"苏允执指了指铁板边缘，"你看那个锈的分布，上边缘比下边缘锈的均匀，说明这块铁板是被人封上去的，不是原装的，有人专门把这个入口堵上了。"
"什么时候。"
"锈色，大概十年，"苏允执说，"1917年前后，一战结束前两年。"
李砚知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线对上去，一战结束，1918年，美国军队从欧洲战场撤回，带回来的不只是士兵，还有一些不方便公开处置的东西。
"化学武器。"他说。
"可能，"苏允执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湿布，把它折叠成厚度均匀的方块，压在鼻子和嘴上，然后用右手把铁板的边缘往上抬了一条缝，大约两厘米。
什么气味都没有透出来。
苏允执把铁板放下，站起来，把湿布收好，"没有刺激性气味，说明浓度已经很低，或者气体已经沉降到更深的位置。"
"沉降，"李砚知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芥子气比空气重，会往低处走。"
"对，"苏允执说，"如果是芥子气，它现在应该在防空洞最深处，入口这里浓度低，但越往里走越危险，通风系统如果已经损坏，里面就是个密封的毒气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有风，把远处街道上的马蹄声和汽车引擎声带过来，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纽约警局不敢进，"李砚知说，"大地图上这块区域没有任何警察的移动记录，他们知道这里有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直接封了。"
"所以才是死地，"苏允执说，"对1927年的任何人来说，这里就是个不可触碰的禁区，但是——"
他停下来，把那张纸从口袋里取出来，重新展开，把铅笔戳在另一个位置，"你看这里，法拉盛地下水文，我昨晚从大地图上标的，这条线是地下暗河，走向是东南到西北，距离防空洞底部大概四米，而且——"
他把铅笔往旁边移了一点，"这里有一段，地下河和防空洞底部之间的岩层厚度只有不到两米，是整条走线里最薄的节点。"
李砚知低头把那个标注看了两秒，把苏允执的逻辑往下推了一步。
"你要把那层岩层打穿。"
"不是打穿，"苏允执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是引爆，精准的定向爆破，在岩层最薄的节点制造一个破口，地下河的水会沿着压差涌进防空洞，把底部的毒气往上顶，然后——"
"负压，"李砚知接上去，"水进来，气体被排挤到上层，然后通过入口的缝隙往外溢，浓度迅速降低。"
"对，"苏允执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水进来之后会形成一个短暂的负压区，就在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