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知站在走廊里，把器械箱放到地板上，听了大约三秒，转身往医疗室方向走。
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医疗室门口停住，把手搭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埃莉诺坐在窗边，那道从帘子边缘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她的裙摆上，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把脸转向那条光，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没有动。
她知道他还在。
背对着门口，但她知道。
李砚知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走进去，把门带上，走到她侧面，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很清楚。
埃莉诺没有转头。
"海森堡医生去汇报了。"她说。
"嗯。"
"你没跟去。"
"我在这儿还有事。"
埃莉诺这才把脸转过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刚才一样，平静，但平静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顶得很用力，但没有顶出来。
"什么事。"她说。
李砚知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往前倾了一点，看着她，"你刚才说，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的腿没有问题。"
埃莉诺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窗帘，"海森堡医生已经说过了。"
"海森堡说的是诊断，"李砚知说，"我说的不是诊断。"
走廊外面有脚步声，走过去，没有停。
"你的腿，"李砚知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三年前就知道没有问题，但你没有站起来，不是因为站不起来，是因为你不想。"
埃莉诺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收紧了，随即松开。
"你是医生吗。"她说。
"不是。"
"那你凭什么——"
"我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李砚知打断她，"你说，你舅祖父给你买了轮椅，把你留在庄园里，每三天让护卫汇报一次，你说这些的时候，的确都是事实，但你说的顺序不对。"
埃莉诺没有说话。
"正常人说这种话，"李砚知说，"顺序应该是先说自己的处境，再说别人怎么对自己，但你先说的是轮椅，再说的是庄园，最后说的是汇报。你在描述的不是你舅祖父怎么对你，你在描述的是这三样东西怎么把你困住的——轮椅，庄园，汇报，这三样东西，哪一样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但轮椅是你自己坐进去的。"
医疗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窗帘边缘的那条光线在地板上动了一下，外面有风，把帘子吹了吹，光线跟着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你说完了吗。"埃莉诺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还没有。"
她转过来，看着他，眼神里头那个往外顶的东西终于顶出来了一点，是某种很复杂的东西，愤怒有一点，但愤怒下面还有别的，更难处理的东西。
"继续说。"她说。
"你父母死的那年你多大。"
埃莉诺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十八岁，"她说，"你查过我的档案。"
"我没有，"李砚知说，"但你是罗斯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你父母死了，你舅祖父接管了你，同年你的腿出了问题，这个时间顺序，不需要档案，只需要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想一想。"
埃莉诺没有说话。
"十八岁，"李砚知把这个数字重新说了一遍，"父母刚死，家族的所有压力压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成为下一个富兰克林·罗斯福，你舅祖父把你接过去，说是保护，但保护和囚禁之间，就差一把锁的距离，而你的腿，帮你把那把锁锁上了。"
埃莉诺的后背拔直了，那个动作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往外撑，撑得她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很细，但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很清楚。
"因为这是真的，"李砚知说，"你自己也知道是真的，你三年前就知道了，但你没有站起来，不是因为你懦弱，是因为坐在轮椅里，是你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不用做罗斯福家族继承人的方式。"
那条裂缝扩大了。
埃莉诺的呼吸变了，不是哭，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松动，像是一根撑了很久的梁，忽然有人把它底下的楔子抽掉了，梁还没有倒，但已经开始抖。
"你不了解我，"她说，声音还在控制，但控制得很用力，"你不了解我的处境，你不了解罗斯福家族，你不了解——"
"我了解，"李砚知说，"我了解一个十八岁的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被压上了她根本扛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