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那个眼眶下有旧疤的中年人——墨菲，苏允执给他换了绷带，叮嘱他肋部的伤三天内不能扛重物，他点了点头，拎着外套往后门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李砚知一眼，没说话，出去了。
后门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漂白粉的气味和碘钨灯的低频嗡鸣。
苏允执把用过的绷带卷收进消毒桶，右手往桶沿上搭了一下，停住。
"那个天鹅绒信封。"他说。
"在我这儿。"李砚知把衬衫口袋拍了拍。
"里面是什么。"
"美国军方极端右翼的授权书，"李砚知在走廊的木架上坐下来，把信封掏出来，重新展开那张纸条，"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写钱的数字，但授权雇佣平克顿的指令是明的，火漆印章也在，白头海雕抓齿轮麦穗——这是他们内部的识别符号。"
苏允执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今晚死了四个人。"他说。
"我知道。"
"这张纸条如果拿出去，能让多少人知道今晚的事不是资本家自己干的。"
"现在拿出去，"李砚知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什么都改变不了。没有人，没有枪，没有阵地，拿着一张纸条去找谁说理？"
苏允执没有反驳，在走廊另一侧的木架上坐下，用右手把左臂托了托，重新放稳。
外面有风，从门缝里漏进来，把碘钨灯的光压了一下，地板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系统那边怎么说。"苏允执问。
"国策解锁窗口开了，"李砚知把大地图在视野里展开，纽约港口区的红色标记还在，码头仓库区的感叹号依旧是红色，旁边的倒计时在走，"七十二小时内必须确认【组建工人纠察队】，否则窗口关闭，下次触发条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七十二小时。"苏允执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够。"
"够什么。"
"够我把法拉盛那边的地道结构重新测一遍。"苏允执说，"防空洞的主承重柱有两根我不确定，如果要往里面塞两百号人加上一批武器，必须先搞清楚地基能不能撑住。"
李砚知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才从码头回来，左臂——"
"明天去。"苏允执打断他，"今晚先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什么东西滴了一声，是消毒水桶的桶沿渗出来一滴，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听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海森堡的，海森堡走路有一个轻微的拖步习惯，右脚落地比左脚慢半拍，这个脚步声是两脚平均的，皮底鞋，踩在木楼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刻意控制过的。
李砚知站起来，把天鹅绒信封重新压进衬衫口袋，走到走廊中段。
楼梯口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粗花呢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刮得干净，左手拎着一只公文包，右手拿着一顶礼帽，站在楼梯口，往地下室里扫了一眼，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好闻的东西。
李砚知在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粗花呢西装，定制的，肩线很正，不是现成货。皮底鞋，擦得发亮，但鞋跟有一处细小的磨损，说明他今天走了不少路，但不是习惯走路的人。公文包的锁扣是铜的，老款式，不是最新的，说明这个包用了一段时间，但保养得很好——这个人在意体面，但不是真正的富人，是替富人办事的那种。
海森堡从手术室里出来，看到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把手里的抹布往消毒桶里扔的动作停了一下。
"斯坦顿。"海森堡说。
"海森堡医生。"那个叫斯坦顿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在走廊里站定，没有再往里走，视线从李砚知身上扫过，停了半秒，随即收回去，对着海森堡，"罗斯福先生请您去斯普林伍德庄园。"
"什么事。"海森堡说。
"大小姐的情况最近有些反复，"斯坦顿把公文包放到走廊的木架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海森堡，"先生的意思是，请您亲自去看一次，诊金方面不会让您失望。"
海森堡接过信封，拆开，低头看了一眼，把信封合上，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斯坦顿说，"车会来接您，九点整。"
"我知道了。"
斯坦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礼帽，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视线又落到李砚知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助手。"海森堡说，语气平，没有解释。
斯坦顿把李砚知打量了大约三秒，那种眼神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