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执不在，他去码头仓库区做了一趟线路勘察，下午才能回来。李砚知一个人在里间，偷偷把海森堡那台军用发报机的接线端拆开，把系统大地图的监听频段往上调了三格，对准柏林方向的无线电波段。
这个操作他试了将近三周。
发报机是1921年的型号，功率够，但接收频段是固定的，不能直接调。他花了两周时间把系统的大地图监听功能研究清楚，又花了一周想怎么把两套不同逻辑的东西接在一起——最后发现答案很简单：不需要物理接线，只需要把大地图的监听范围锁定在发报机当前正在接收的频段上，让系统帮他过滤和解码，发报机只是个信号入口。
他把最后一根接线压回去，拧紧螺丝。
发报机的指示灯亮着，嗡嗡的低频电流声在隔音室里转圈。
李砚知把大地图展开，把监听锚点钉在北大西洋上空，往柏林方向的通讯频段扫了一遍。
大部分是杂波，商业电报，气象信号，英国海军的例行通讯。
然后他看到了一段加密的德文电报，发报方向是柏林，接收方向是纽约曼哈顿。
代号：红色齐柏林。
他把这段信号锁住，系统自动开始解码，大约用了四十秒，德文明文出现在视野里。
他把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德国社民党右翼核心委员会，致华尔街进步党联络处，关于三千万马克定向贷款的最终条款确认，以及对应的政治庇护承诺——具体内容涉及德国在北美的商业利益保护，以及进步党在下一届国会选举中对德国相关议案的立场。
签字方：西奥多·罗斯福。
李砚知把大地图收起来，在椅子上坐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听到外面的门开了。
不是苏允执，苏允执进门的脚步声比这个轻。
他把发报机的接线端盖板重新扣上，站起来，走出隔音室，把隔音室的门关好。
海森堡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桶消毒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你在里面做什么。"海森堡说。
"调频段。"李砚知说，"柏林方向有一段加密电报，我截到了。"
海森堡把消毒水桶放下，走过来，在隔音室门口站定。
"我不是让你别碰……等等你说你截到了柏林的加密电报。"
"对。"
"那台发报机的接收频段是固定的，不能调。"
"我没有调发报机。"李砚知说，"我用别的方式。"
海森堡盯着他，沉默了大约十五秒。
"内容是什么。"
"德国社民党右翼和西奥多·罗斯福之间的交易。"李砚知说，"三千万马克，换政治庇护。"
海森堡的手放在门框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
海森堡把手从门框上拿开，转身走回走廊，把消毒水桶重新拎起来，往手术室方向走。走了五步，停下来，背对着李砚知。
"你们是哪国特工。"
"不是特工。"
"那你们是什么。"
李砚知没有回答。
海森堡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推开手术室的门，进去了。
李砚知回到储藏室，在行军床上坐下，把大地图重新展开，把红色齐柏林的解码内容截取下来，存进系统备忘录。
这是一张牌。
现在还不是打出去的时候，但它放在手里，分量很重。
下午三点，苏允执回来了，外套上带着码头的盐腥气，右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硬面包和一罐鱼罐头。
他把东西放在药箱上，坐下，左臂已经能正常弯曲，伤疤收得不错，海森堡的针脚很细，留下的痕迹比预期的浅。
"码头那边怎么样。"李砚知问。
"工会第三分会的会长叫麦克，我远远看了一眼。"苏允执拆开鱼罐头，"一米九，络腮胡，在跟仓库监工吵架，声音很大，但没有动手。码头巡警站在旁边看着，手放在腰带上。"
"巡警几个人。"
"两个，都是本地的，不是联邦的。"
"工人那边有多少人。"
"我数了一下，大概四十来个在场，但真正围过来的只有十二三个，其他人散开了。"
李砚知把面包掰开，递给苏允执一半。
"大地图上工会区那个感叹号还在。"他说，"快了。"
苏允执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
"你今天截到什么了？"
"代号为红色齐柏林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