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安云舒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林灵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看过几千次几万次做饭的时候、洗衣服的时候、接她放学的时候、生病了还硬撑着说“没事”的时候。
安云舒张开手臂。
林灵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安云舒,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灵灵。”
安云舒开口了,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温柔的、让人想哭的语调。
“留下来吧。”
她的手还张着,等着林灵过来。
“有我们陪着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现实……不过是一场痛苦罢了。”
林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安云舒,看着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双张开的手臂。
她想扑过去。她想扑进那个怀里,想闻那个熟悉的味道,想被那双手抱住,想听那个声音在耳边说“没事了”“妈在呢”。
她的脚动了一下。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她,不是绳子,不是手,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许芸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听清楚。
“姐姐,若知是梦何需醒?”
林灵偏过头看着她。
许芸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那个笑不刺眼,不张扬,是那种……温柔的、体贴的、为你着想的笑。
“梦里,不就是你现实求而不得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诗。
“那为什么又如此追求现实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下,像在描绘一幅画。
“追求房贷?”
又画了一下。
“追求车贷?”
再画一下。
“追求每天的早八?每次被老师训?没戏晚上的孤独,每次的流泪,每次......”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心口,看着林灵,眼神真诚得不像假的。
“姐姐,留下来吧。”
周围的人都动了。
江桃桃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林灵,留下来吧。”
苏晚萤也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留下来吧,我们都在。”
那个不认识的短发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我只看过你一眼。但那一整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她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然后又抬起来。
“留下来吧。”
小时候的玩伴扎着两个辫子,酒窝还在,她笑着朝林灵招手。
“灵灵,好久不见啊。别走了,咱们一起玩。”
一个接一个。
声音叠在一起,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安云舒还站在最前面,手还张着,笑容还在。
“灵灵,到妈这来。”
林灵站在原地,眼泪一直流。
她看着安云舒,看着许芸熙,看着江桃桃,看着苏晚萤,看着林梦。
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短发女人,看着小时候的玩伴,看着那些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脸。
她想说好。
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说出来了。
“……好。”
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那些“留下来”、那些呼唤、那些温柔的劝说——全部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灵抬起头。
没有人了。
安云舒不见了。
许芸熙不见了。
江桃桃、苏晚萤、林梦、那个短发女人、小时候的玩伴、所有的人,全部不见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灵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她猛地转过身。
光门没了。
那个发着白光的、像一扇门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