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像融进了那片柔和的光里,消失了。
“不——!”
林灵叫了出来,声音很大,大到她自己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
然后她醒了。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枕头旁边。
她浑身是汗,后背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很涩,眨了两下,眼眶是湿的。
梦。
是个梦。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得透不过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慌。
她坐在床边缓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她没洗脸,没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往外走。
从卧室到地下室,经过走廊,经过客厅,拐两个弯。她的脚步很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地下室的门是黑色的,她伸手推开门,没开灯,摸着墙往下走。
十二级台阶,她走了大概五秒,比平时快了一倍。
地下室里的灯管还亮着,发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照在那张铁架床上。
姜南栀躺在床上。
侧躺着,脸朝着墙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
和每天早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林灵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松了一口气。
是梦。
果然是梦。
姜南栀还好好的,还在这里,还活着。 她站在床边站了大概十秒,等呼吸平稳下来,然后开口。
“姜南栀。”
没有回应。
林灵皱了皱眉。
姜南栀平时醒得早,每次她下来的时候姜南栀都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或者靠在墙上,用那种不冷不热的眼神看着她。
今天怎么还没醒?
“姜南栀,起来了。”
还是没回应。
林灵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推了一下姜南栀的肩膀。
“别装了,起来吃——”
话没说完。
姜南栀的身体被她推得翻了一下,从侧躺变成了平躺。
脸露出来了,很白,白得不像话,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上那道痂还在,但嘴唇的颜色不对,不是红的,是那种发紫的暗色。
林灵的手停在半空中。
“姜南栀。”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比刚才小了一点,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别吓我。”
她伸手又推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
姜南栀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袋没有骨头的东西,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反应。
林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手抓住姜南栀的肩膀,摇晃了一下。
“姜南栀!醒醒!”
姜南栀的头歪向一边,又歪回来,像一个人偶,像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林灵的手开始抖。她松开姜南栀的肩膀,手指慢慢伸过去,伸到姜南栀鼻子下面。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没有气流,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东西。
林灵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电脑,屏幕是黑的,风扇是停的,什么都没有。
“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不可能。”
她又把手伸过去,这次贴得更近,指腹贴着姜南栀的人中。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林灵的膝盖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很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趴在床边,脸埋在床单里,手还伸着,手指还贴在姜南栀的脸上。
姜南栀的脸是凉的。
不是那种睡觉时微凉的凉,是那种……彻底的、从里到外的凉。
像一块石头,像一捧土,像一件再也暖不回来的东西。
林灵抬起头,看着姜南栀的脸。
那张脸很安静。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整个人是放松的。
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的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姜南栀这么放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