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湿润。 姜南栀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轻，但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脖子上，热的，一滴，两滴，三滴。 姜南栀在哭。

    林灵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见过姜南栀很多种样子——冷漠的、霸道的、愤怒的、沉默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她以为姜南栀不会哭，以为那种人的泪腺是摆设，是装饰品，根本不会出水。

    但现在姜南栀在哭。在她肩膀上，无声地，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林灵。”

    姜南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

    林灵的身体绷紧了。她想推开姜南栀，想问她在说什么疯话，但她的手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很爱很爱。”

    姜南栀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爱到什么程度呢……我想过很多。

    想过把你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想过和你一起死，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

    “也想过……让你真正爱上我。”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林灵头发里轻轻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这些都不可能了。”

    林灵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你在说什么”，想问“什么意思”，但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

    “所以我想了很久。”

    姜南栀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 “我想，既然我得不到你的爱，那就让你恨我吧。

    恨我也好，恨我你也会记住我。

    恨我你也会一直想着我。

    恨我……你也不会忘了我。”

    她的声音开始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抖。

    “所以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我把你按在床上，我让你跪在地上，我用那些话羞辱你。”

    “我不是想伤害你，我是想让你恨我。我想让你恨我恨到骨头里，恨到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林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但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想让你恨我”？什么叫“恨我你也会记住我”？她在说什么？

    “可是我做错了。”

    姜南栀的声音更轻了，像一根线，随时会断。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林灵的脖子湿了一大片，温热的，顺着锁骨往下淌。

    “林灵，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姜南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一震。

    姜南栀说对不起。姜南栀居然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姜南栀一直在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然后林灵感觉到不对劲了。姜南栀抱着她的手在变轻，不是那种放松的轻，是那种……消失的轻。

    像她正在从这个世界里一点点抽离。

    林灵猛地抬起头。

    姜南栀的脸近在咫尺，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但她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那个笑容很好看，是林灵见过的最好看的姜南栀。

    但姜南栀的身体在散。

    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四周往中间慢慢烧过去，但烧过的地方不是灰烬，是光，是那种细小的、亮晶晶的光点。

    她的肩膀在变淡，她的手臂在变淡，她抱着林灵的那只手已经快看不见了。

    “姜南栀！”

    林灵终于能说话了。

    她伸手去抓姜南栀的手，但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抓到，像抓一把空气。

    “姜南栀！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姜南栀看着她，那个笑容没有变，但眼泪还在流。

    光点从她脸上飘起来，像萤火虫，在两个人之间飞舞。

    “林灵。”

    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到要贴着脸才能听见。

    “我还爱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她的身体彻底散了，化成无数个光点，飘起来，升上去，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