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
“恨我?”
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挺好的。”
她转过身,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着床上的林灵。
林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姜南栀的方向。
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外那片城市,和站在窗前的姜南栀。
“恨我,至少能记住我。”
姜南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
“不是吗?”
林灵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姜南栀。
恨意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就那样稳稳地、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地存在着。
姜南栀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不好看。
好看是因为她的五官本来就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也弯了一下,像一幅画。
不好看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高兴,没有得意,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笑,一个空的、没有内容的笑。
她转回身,重新面对窗户,看着窗外那片城市。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玻璃上,反光太强了,看不清她的表情。
卧室里安静下来。
林灵躺在床上,姜南栀站在窗前,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和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沟。
风还在吹,窗帘被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一起一落的,像有人在呼吸。
林灵睁开再次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她从床上坐起来,腰酸得厉害,但她没管,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嘴唇上有两道结痂的伤口,锁骨往下的位置全是红痕,有些已经发紫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打开水龙头,洗脸,刷牙,动作很机械,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洗完脸出来,姜南栀已经不在卧室了。床单皱巴巴的,枕头上有几滴干掉的血迹,是昨晚咬破嘴唇留下的。
林灵看了一眼,把被子拉平,转身出了卧室。
楼下厨房里,姜南栀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正冒着烟。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早餐快好了,你坐着等会儿。”
林灵没坐。
她走过去,从后面伸手把火关了,锅里的油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冒烟。
姜南栀转过头看她,林灵的表情很平,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我不吃你做的饭。”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姜南栀看了她两秒,把手里的铲子放下,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胸。
“怕我下毒?”
林灵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高兴,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嘲讽的笑。
“你舍得吗?”
她说完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随意,很放松,像这里是她的家,而姜南栀才是客人。
姜南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上的伤口还在疼,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那一小块硬硬的痂,没说话。
林灵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和一块黄油。
她系上围裙,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很快,很利落。
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滋滋的,带着食物的香气。
姜南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灵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翻动锅铲,看着她把煎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动作一气呵成。
“你的。”
林灵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自己端了一杯牛奶坐到对面。
姜南栀坐下来,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灵。
“你打算一直这样?”
林灵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渍,她用舌头舔掉,动作很慢,像故意的。
“怎样?”
“住在我这里,每天给我做饭,晚上跟我上床,白天骂我。”
姜南栀的叉子戳在煎蛋上,蛋黄流出来,黄色的,流到白色的盘子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灵把牛奶杯放下,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看着姜南栀。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让人不舒服。
像猫看老鼠,像猎人看猎物,像一个人看着一个已经被她攥在手心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