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白色的，灯管嵌在天花板里，两端发黑，中间那截还亮着。
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三秒，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遍，干干净净。
“姐姐？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又强行压下去的那种。
林灵的眼珠慢慢转过去。
许芸熙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看见林灵看她，连忙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摸林灵的额头。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刚才晕过去了，头还撞到了，流了好多血——”
“没事。”
林灵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得不像刚醒过来的人。
许芸熙的手停在她额头上，顿了一下。
“姐姐……”
“我没事。”
林灵又说了一遍，这次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许芸熙看着那个笑容，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笑，是因为这个笑不对劲。
林灵刚死了妈，父亲也联系不上了，自己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头上还缠着纱布，她居然笑了？
许芸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林灵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这一刻，她觉得陌生。
不是换了一个人，是这个人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林灵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看谁都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怕给人添麻烦，怕被人讨厌。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空洞，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一潭死水，风吹过来，连个波纹都没有。
“姐姐，你……你真的没事吗？”
许芸熙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试探。
林灵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好得很。”
许芸熙的眉毛皱了一下。
好得很？
这三个字从林灵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
林灵从来不会说“好得很”，她只会说“还行”“没事”“不用担心”，永远是那种怕别人担心的、小心翼翼的措辞。
“好得很”这种带着一点随意的、甚至有点不在乎的说法，不是林灵会说的话。
“姐姐——”
“饿了。”
林灵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
“有吃的吗？”
许芸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有有有，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
“随便。”
林灵说完这两个字，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许芸熙站了两秒，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林灵那张平静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灵还是那个姿势，眼睛盯着灯管，一动不动。
许芸熙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楚。
林灵的眼珠动了一下，从灯管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上。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闭上睛。
不是睡觉，就是闭着。
——
走廊里，许芸熙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电梯还没来，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复杂。
她本来以为林灵醒来之后会崩溃，会哭，会闹，会抓着她的衣服问她妈妈为什么会死，会像之前在医院大厅那样歇斯底里。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
但她没料到林灵会笑。
那个笑让她心里发毛。
不是因为那个笑可怕，是因为那个笑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一个刚失去母亲的人，不可能笑成那样。
除非——
电梯门开了，许芸熙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她想起林灵看她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伤心，甚至不是麻木。
是那种……无所谓。
像她是谁都不重要，像她说什么都不重要，像发生什么事都不重要。
许芸熙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见过林灵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