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熙看见林灵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体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血从她身下慢慢洇开，暗红色的，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楼下遛狗的人叫了一声，老太太站起来，老头不打太极了，几个人围过去。
许芸熙站在窗口，往下看。
她的光，没了。
她费尽心机，想要把姐姐留在身边，想要得到她，可最后，却把她逼上了绝路。
姐姐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许芸熙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凶。
“姐姐，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把窗户开到最大，踩上窗台，没有任何犹豫，往前一倾。
身体掉下去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
风在耳边响，很吵，但她的表情很安静。
然后—— 嘭。
又是一声，这次更闷，因为砸在了人身上。
许芸熙的身体叠在林灵身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楼下的人开始尖叫，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跑开，有人蹲下来看。
遛狗的人把狗牵到一边，狗还在叫，一直叫，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灵的脸朝上，眼睛闭着，嘴角那个笑还在。
许芸熙的脸朝下，埋在林灵肩窝里，像小时候她每次哭的时候，林灵抱着她那样。
风还在吹，把许芸熙的头发吹起来，落在林灵脸上。
没有人动。
——
林灵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白色的，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侧过头。
许芸熙躺在她旁边，侧着身，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被子只盖到腰，肩膀上还有红印子，脖子上也有。
地上扔着衣服，她的，许芸熙的，内衣挂在台灯罩上。
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灵低头看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血。
她抬起手腕，看表。
指针在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稳稳当当，一圈，又一圈。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没有绳子，没有红痕，只有昨晚留下的印记。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许芸熙，一切都和早上醒来时一样，周围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原来，刚才的梦，只是梦。原来，昨天晚上的荒唐，今天早上的绝望，都是真实的。
她以为自己逃出去了，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
林灵抱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我多希望，昨天晚上的都只是一场梦……”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求你了，告诉我，这都是梦……这是梦啊！”
许芸熙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灵蹲在地上，听见身后床单窸窸窣窣的声响，身体僵住了。
“姐姐？”
许芸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灵没动，也没回头。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那些画面——窗台，风，水泥地，血。
“姐姐，你怎么蹲在地上？”
许芸熙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的红印子。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林灵蹲在床边，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林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转过身，看着许芸熙。
许芸熙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她看着林灵，歪了一下头。
“姐姐，你哭了？”
林灵抬手擦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没事。”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许芸熙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过来，蹲在林灵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什么梦？吓成这样。”
林灵看着许芸熙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梦里的许芸熙站在窗口，往下跳，身体叠在她身上，血混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