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这个决心就好。具体的费用，我之后让助理发给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
林灵反复道谢，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沉重里。
林灵跟周医生道别后，脚步匆匆，往楼下注射室赶去。
她心里乱成一团，有绝望，有希望，有沉重，也有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没有看见。
在她转身离开后，周医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林灵时的温和从容。
“姜总。”
“按您的安排，已经全部跟她说了。”
“她情绪很激动，愿意接受一切治疗，也下定决心要凑钱。”
“…… 是，她完全没有怀疑。”
“好，后续我会按您的指示继续做。”
挂了电话，周医生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林灵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这时，刚才在注射室帮忙照看许芸熙的那个小护士刚好路过。
看见周医生，想起之前心里憋了很久的疑惑，忍不住好奇上前小声问：
“周医生，我一直想问……1201 那个病人，欠了那么多钱，医院怎么还一直留着她呀？换别人早就……”
周医生回头，看了小护士一眼，沉默了几秒，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唏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语气沉重：
“因为…… 她不是普通病人。”
小护士一愣：“啊？那是……”
周医生目光望向林灵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是别人的软肋，也是别人的......玩具。”
. . . . . .
林灵快步走回注射室，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消息狂跳。
推开门，室内依旧安安静静，护士在低头整理单据，点滴架轻轻晃动。
她一眼就看见了长椅上的许芸熙 —— 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安安稳稳地睡着，头枕在她的包上，睫毛垂着，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
林灵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许芸熙身边轻轻坐下，生怕一点动静就把她惊醒。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许芸熙安静的睡颜，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六十万欠费。
新设备。
国际专家。
天价费用。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刚发的三十万，眨眼就交了出去，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剩下的三十万欠款还悬在那里，新的治疗费又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就算在姜总那里拿着别人羡慕不来的高薪，也赶不上医院这吞金的速度。
她能怎么办？
去跟姜总预支工资？
已经请了那么多次假，今天又强硬地翘班，姜总那句 “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烦吗” 还在耳边回响。
再开口要钱，她自己都觉得脸皮太厚。
去借？
亲戚朋友早就被家里借怕了，一听到她家的事都躲着走。
去打工？
她现在已经是一天当两天用，上课、上班、照顾妹妹、跑医院，再挤时间，人就要垮了。
林灵轻轻靠在墙上，闭上眼，指尖微微发凉。
她刚才在母亲面前说得那么坚定，那么有底气，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能扛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全是硬撑出来的。
她只是不想让妈妈绝望，不想让那个唯一疼她的人，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妈…… 我一定救你……”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喉咙又开始发紧。
可办法呢？
办法在哪？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无力，连日来的疲惫、压力、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耳边是规律的点滴声，身旁躺着让她放心不下的妹妹，心里装着随时可能离开她的母亲。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林灵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她本想只是闭一会儿眼，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没多久，她便歪着头，在许芸熙旁边，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眉头却依旧轻轻皱着，连睡着都带着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