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对面，不停地给我夹菜。
“上班辛苦，多吃点。”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陈策，你搬过来住吧。”
我愣了一下。
“搬过来？”
“你表哥进去了，你表嫂一个人住，你住在那儿不方便。免得被人嚼舌根。我这儿有空房间。”
她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客气，是认真的。
我想了想。
“我考虑一下。”
她点点头，没再问。
……
晚上回到家，表嫂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茶几上放着几瓣柚子，她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表嫂，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翁姐让我搬过去住。”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柚子，把剥好的果肉放在盘子里。
“你想搬就搬吧。”
“你一个人会不会不习惯？”
她笑了笑。
“我迟早要学会一个人。”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说的对，她迟早要学会一个人。
表哥进去了，一时半会出不来。
我不能一直陪着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间久了，邻居肯定会有闲话。
我不想她的名声被搞坏了。
但表哥才进去，我马上离开，又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搬走。
“表嫂，我暂时不想搬，再陪你一段时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柚子。
“不用陪我。你忙你的。”
“不忙。”
她没再说话。
……
几天后，我又去看了表哥。
申请表交上去之后，等了两天才批下来。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看着那扇铁门。
报名字，登记，查身份证。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带我进去。
隔着玻璃，表哥坐在对面。
他穿着那件蓝色的号服，精神比上次又好了一点。
“策娃子，来了？”
“嗯。”
“你表嫂还好吗？”
“还好。她开始出门了，买菜、散步、逛街，精神也好了很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希望她消沉下去。”
“你说让她别等你了，但她没答应。”
表哥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
“表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贴在玻璃上，我看见上面写着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她不会主动提离婚。”他的声音很低，“我想好了。我不能让她一直等下去。你把这个交给她。”
我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表哥——”
“别说了。”他打断我，“她等了我这么多年，够了。我不能再耽误她了。你告诉她，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跟他走吧。我真的不怪她。”
我没说话，他说的对。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够了。
他不能再耽误她了。
当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替我照顾好她。”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电话，很久没动。
玻璃那边空荡荡的。
那个信封还贴在玻璃上，他没带走。
他留给我的，让我转给表嫂。
出了看守所，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牛皮纸的很薄，里面装着一份离婚协议书，表哥签了字的。
他让她走，让她别等了。
我回到家，推开门。
表嫂正在厨房做饭。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