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表嫂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以前一样。但她瘦了，肩膀的骨头突出来，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他怎么样？”
“瘦了，但精神还好。”
她点点头，没说话。
“表哥让我转告你——”我顿了顿，“别等他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那天，我表哥来家里，已经告诉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他在信里也说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我就跟他走。他不会怪我……”
表哥说了三遍，一遍是在信里，一遍托我带话，一遍是托她表哥带话。
他怕她不走，所以再三劝她。
“表嫂，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还没有想好。”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没有想好。
她在等，等自己想好，等时间给她答案。
我心里问自己：表嫂会离婚吗？
不知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
“表嫂。”
“嗯？”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谢谢你，陈策。”
“别谢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帮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在这里，就是帮了。”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去做饭。”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单薄。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切菜，做饭，和以前一样。
但现在，又有一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做饭，是等两个人回来。
现在她做饭，是等一个人回来。
还有一个人，回不来了。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给我夹菜。
我吃着，心里堵得慌。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表哥会减刑的”？
说“他会出来的”？
什么都说不出口，这种话不是安慰，反而是在给她的心上撒盐……
“表嫂。”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你会跟他走吗？”
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菜，把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现在不想这些。”
我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她洗碗，我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
水龙头哗哗地响，谁都没说话。
碗洗完，她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着我。
“下午还要上班。别迟到。”
“嗯。”
我换了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走进主卧了，门关着。
我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表嫂还没有想好。
她在等，等自己想好，等时间给她答案。那个答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
下午，手机响了，是莉莉打来的。
“陈策，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好久没见你了，想请你吃饭。”她顿了顿，“你最近都不找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最近事多。”
“那你晚上来不来？”
我想了想，不该再拒绝她了，便说：“来。”
她说了个餐厅的名字。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问我“是不是在躲我”，我说没有。
但我知道，我在躲。
不是不想见她，是没有心情，不知道见了她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