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哥打来的。
接起来，他没说话，先沉默了几秒。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表哥？”
“你来台球厅一趟。”
他说完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跟老刘说了一声，换了便装，出了派出所。
到台球厅的时候，何倩在吧台后面，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表哥呢？”
“在楼上。来了好一会儿了，没下来过。”
我上楼，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表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烟雾散不出去，闷得人透不过气。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哥打电话来了。”
我的心里一紧。
“说什么？”
“让我三天之内把一件事办完。”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送一批货。送到之后，欠他的钱一笔勾销。”
我心中一凛，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送货，又是送货。
我送过，周斌送过，周小茹送过，现在轮到表哥自己了。
“什么货？”
其实我知道答案，但我想听他亲口说。
他没回答，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手指在抖，比以前更厉害了。
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心里有数。”
DU品。
那批货肯定是DU品。
刚哥让他去送DU品。
送完之后，一百五十万的债一笔勾销。
一百五十万，利滚利，像雪崩，越滚越大。
刚哥用这笔钱把他绑死了，绑了这么久，现在要用最后这一下把他推下悬崖。
“你不能去送。”
“我知道。”
“那批货是——”
“我知道。”
他打断我，声音高了，又低下去。
他看着桌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只抽了一半就摁灭了。
“但如果我不去，刚哥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表嫂。”
我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
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瘦，肩膀微微塌着。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心虚，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决绝。
“我要举报他。现在就去。”
我愣住了。
虽然之前他说过要举报，但那是“等时机”。
现在他说“现在就去”。
不一样了。
“你确定？”
“确定。”
他走回桌前，把烟头摁灭，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抽屉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刚哥给我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我要么送货，要么举报。没有第三条路。”
“你之前说等上面动手——”
“等不了了。”
他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
“刚哥那边已经闻到味了。他让我送货，是在试探我。如果我去送，我就完了。如果我不去，他也知道我另有打算。”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打算怎么举报？”
“直接去找李登科。”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是我之前整理过的那个。
“这些东西，我亲自交给他。”
“我陪你去。”
“不用。”他看着我，“你现在是辅警了，不能跟我一起出现在那种场合。”
“那——”
“你帮我把你表嫂照顾好就行。”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