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余光一直瞟着她的背影。
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进来。
“陈策，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见我表哥。”她顿了顿，“他有些话想跟我们说。”
我愣了一下。
表嫂的表哥——李登科。
当初我考辅警，就是找他打的招呼。
但表嫂很少找他，也不主动提起过他。
“他说什么了？”
“他说——”
表嫂坐下来，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
“他说我们家里的事，他一直在关注。有些事，早就想跟我说了。我问什么事，他说见面谈。”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但她的表情是硬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
天下午，我和表嫂到了一家茶馆。
茶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
李登科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公职人员惯有的严肃表情。
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冲我们点点头。
“来了？坐。”
我和表嫂坐下。
李登科把茶壶推过来，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修得很整齐，握茶杯的手很稳。
“一龙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表嫂。
“不止我知道，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刚哥这个人，局里也早就盯上了。但一直动不了他，因为他上面有人。”
表嫂的手指在桌下攥着裤子，攥得很紧。
我坐在旁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着，像一根弦。
“上面有人？”
表嫂的声音很轻。
“嗯。”
李登科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回表嫂。
“具体是谁，现在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上面在布局。从去年就开始了，一直在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我问。
李登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证据链完整。刚哥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张网。
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能一网打尽。
否则打草惊蛇，跑了大的，抓了小的，没有意义。”
我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表哥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周斌是，龙哥是，那个瘸子也是。
每个人都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一龙愿意配合——”李登科看着表嫂，那眼神很沉，很认真，“是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表嫂的睫毛颤了一下。
“怎么配合？”
“把他知道的都交代出来。刚哥的事，刚哥上面的人的事，还有他自己做的事。”
李登科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主动交代，积极配合，争取从轻处理。”
“从轻？”表嫂的声音高了一点，“能轻多少？”
李登科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说。但他做的那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送货、收账、非法拘禁——哪一件拎出来都不轻。如果不配合，判得更重。”
表嫂没说话。
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水。
我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李科长。”我开口。
“叫我表哥就行。”
“表哥。”我顿了顿，“刚哥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犹豫，是在衡量。
“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很低，“不是不相信你们，是这件事牵扯太大。说早了，走漏了风声，整个布局就毁了。”
“那什么时候能说？”
“等收网的时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出了茶馆，表嫂走在我前面，步子很慢。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的肩膀是直的，现在有点塌。
“表嫂。”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