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再怎么沉默，眼睛里还有东西。
现在眼睛里的东西没了，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他开始频繁出门，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
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呛人。
表嫂问他去哪了，他不说。
问他吃了没，他点点头，走进主卧，关上门。
表嫂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跟进去。
她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心在慢慢变冷……
我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表哥在准备什么。
可能是逃跑，可能是反击。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事。
……
周末的晚上，我在房间里看转正考试的复习资料。
看不进去，翻了两页又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表哥回来了。
我听见表嫂从厨房出来，问了一句“吃了没”，表哥“嗯”了一声，没多说。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开门出去。
表哥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手里夹着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表嫂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
她没看电视，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凉了，但没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像两尊雕塑。
我走过去，在另一头坐下。
三个人，一个沙发，谁也不说话。
“策娃子。”表哥突然开口。
“嗯？”
“我想好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掏出一根点上。
手指在抖，但声音很稳，像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要举报刚哥。”
我愣住了。
表嫂也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表哥，你——”
“不是现在。”表哥打断我，吸了一口烟，“要等时机。我需要你把那个信封整理一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那个信封，表哥交给我的时候说“帮我保管”，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表嫂”。
现在他自己提出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
……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台球厅。
何倩在吧台后面擦球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班吗？”
“请了半天假。表哥呢？”
“在楼上。”
我上楼，办公室门开着。
表哥坐在里面，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很暗。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是我枕头底下那个。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关门。”
我关上门，走过去坐下。
他把信封推过来。
“都倒出来。”
我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转账记录、借条复印件、手写的名单、表哥的自述。
一张一张，摊了半张桌子。
表哥拿起第一张转账记录，指着上面的日期和金额。
“这些能证明刚哥放高利贷。
你看这笔，去年三月的，借了二十万，一个月后还了二十五万。月息两分五，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
他把那张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
“这笔，前年八月的，借了五十万，三个月后还了六十五万。这些转账记录都是通过他手下的账户走的，查得到源头。”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发凉。
一笔一笔，像一条一条的绳子，把表哥捆得死死的。
表哥又拿起借条复印件。
“这些能证明他设套。
你仔细看，金额处和日期处都是空白的。
他只让我签名字，金额和日期都是后来填的。这是典型的套路贷。”
他把借条一张一张摆开。
“这一张，原本借了十万，后来被改成了三十万。这一张，原本借了二十万，被改成了五十万。利息还不上了，他就让我送货抵债。”
表哥的手在抖。
夹着借条的手指，微微地、不停地抖。
但声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