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在厨房，听见门响探出头。
“回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给我夹菜。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陈策。”
“嗯？”
“你枕头底下那个信封，是什么？”
我的手停了一下，筷子夹着的那块排骨悬在半空。
“你翻我东西了？”
“换床单的时候看见的。”她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没立即回答。
表哥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表嫂”。
她问了，我也不能说。
“就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故作平静的回答。
她愣了一下，那眼神似乎不太相信。
那个信封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没有表哥的允许，我不想私自打开。
她没再问，继续低头吃饭。
我也低着头吃饭，碗里的饭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却感觉没什么味道。
……
两天后的下午。
表哥打电话给我，让我下班后去台球厅。
我到的时候，他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户开着，但烟味还是很重。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哥给最后期限了。一周之内还钱，否则就要动手。”
“多少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五十万。本金加利息。”
我愣住了，一百五十万。
上次说一百万，这才过了多久，变成了一百五十万。
利滚利，像雪崩，越滚越大。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吸了一口烟，“实在不行，就跑路。”
跑路。
这两个字从表哥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他是李一龙，是台球厅的老板，是那个拍着桌子说“这他妈谁干的”的人。
他说跑路的时候，声音很低，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我。
台球厅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租赁合同、银行卡密码，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你拿着。适当的时候，转交给你表嫂。”
我看着那几张纸。
“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我给她，她会收吗？”
我没说话。
他不会自己给，他知道表嫂不会收，表嫂收了，就等于承认他要走了。
她不收，他就还没走。
“周小茹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让她先回老家避一避。”
“避多久？”
“不知道。等事情过去。”
“事情什么时候过去？”
他没回答，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硬，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了。
“表哥，那个信封里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和那天在江边一样——疲惫、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
“策娃子，照顾好你表嫂。”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几张纸。
台球厅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银行卡密码。
他把这些交给我，像交代后事一样。
他说“适当的时候转交”，没说什么时候是适当的时候。
他说“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没说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
他叫我照顾表嫂。
我怎么照顾她？
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我手里攥着那几张纸，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楼的时候，周小茹正在吧台旁边收拾东西。
她看见我，放下手里的抹布。
“哥，老板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店里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继续收拾。
何倩从楼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