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走，吃饭。”
我跟着他下楼。
食堂在一楼，不大，几张圆桌，几个长条凳。
打饭的窗口后面，阿姨正在往盘子里舀菜。
老刘端着餐盘，我跟着他，一人一份。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坐他对面。
“多吃点。下午还要巡逻。”
“嗯。”
我低头吃饭。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混在一起。
食堂里其他人也在吃饭，说话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
“小陈，你表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手停了。
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排骨悬着，油滴下来，落在桌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那眼神底下，有东西。
“刘哥……”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但很平，“第一天带你巡逻，路过那家台球厅，你的眼神就不对。”
我没说话，把排骨放下，筷子放在碗上。
“你看见那家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问你认不认识，你说不认识。你的声音很平，但你的手攥了一下。我也看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过十几年辖区，看过无数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刘哥，我……”
“你不用说。”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表哥的事，比你想象的大。那封举报信只是开始。上面有人在盯着。”
上面有人在盯着。
谁？
局里的？
还是更上面的？
我看着老刘，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刘哥，是谁？”
他摇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告诉你，你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按规矩来。你表哥是你表哥，你是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沉，很认真。
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是另一种——像师傅看徒弟。
“小陈，你还年轻。这条路刚开始，别走歪了。”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米饭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没什么味道。
“我知道了，刘哥。”
我的声音很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保护好自己。”
他端起餐盘，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和巡逻时一样。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从耳朵上取下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回嘴里。
推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碗里剩下的饭。
他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天带我巡逻，路过台球厅，他说“这家老板有点背景”。
他说这话的时候，知道老板是李一龙。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等我自己开口。
我没说，他就先说了。
我站起来，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
阿姨接过餐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午巡逻的时候，老刘没再提这件事。
他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路过台球厅的时候，我没敢看。
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光昏暗，看不清有没有人。
……
晚上，我和老刘在后街巡逻。
十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我开着巡逻车，慢慢往前挪。
老刘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
“小陈，开快点。这条街晚上没人。”
“嗯。”
我刚要踩油门，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东西掉地上的声音，是被人捂住嘴之后发出的那种——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我踩下刹车。
老刘也听见了，放下车窗，侧耳听了一下。
“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