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面前摆着那杯浓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一半。
看见我进来，他点点头。
“来了？走吧，今天去江边那片转转。”
我“嗯”了一声，把执法记录仪挂在肩上。
老刘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走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老刘平时话多，今天也安静。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别在耳朵上，又取下来，叼回去。
反复了几次，像在琢磨什么。
“小陈。”他突然开口。
“嗯？”
“你表哥做什么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
“做生意的。”
我的声音很平。
“什么生意？”
“就是……小生意。”
他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几步，又开口。
“你知道一龙台球厅的老板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认识。”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慢悠悠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是另一种——很沉，像在看什么东西。
看了两秒，收回去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中午，在所里食堂吃饭。
老刘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小陈。”他放下筷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猜测他会说什么。
“干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沾亲带故。”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辖区里难免有认识的人，邻居、朋友、亲戚，都有可能。但你得记住，穿这身衣服，就得按规矩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话的时候不笑，很认真。
“知道了，刘哥。”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我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下午，处理一起纠纷。
江边两家店铺因为占道经营吵起来了，一个卖冰粉的，一个卖凉虾的，都说对方占了自家门口。
我和老刘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警官，你评评理，他那个摊子都摆到我门口了！”
“放屁！老子摆了三年了，这块地就是我的！”
老刘往中间一站，两人就安静了。
他问了几个问题，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各自往里挪半米。
两个人嘟嘟囔囔地搬摊子，事情就算完了。
我站在旁边，正准备走，那个卖冰粉的老板突然看了我一眼。
“哎，你是不是小李老板的表弟？”
我的脸一下子僵了。
那个老板笑了笑：“我认识你，你去过台球厅。小李老板的表弟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老刘没说话，站在那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很平。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刘，笑了笑。
“哦，那可能认错了。”
我转身走了。
老刘跟在我后面，没说话。
下午剩下的时间，谁都没说话。
我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
路过台球厅的时候，我没敢看。
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光昏暗，看不清有没有人。
表哥在不在里面？不知道。
下班了。
我换了衣服，准备走。
老刘在值班室里收拾东西，把茶杯洗干净，倒扣在桌上。
把没点着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放进烟盒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哥，我先走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早上不一样，不是沉的，是另一种——很轻，像什么都看透了。
“小陈。”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的手很重，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然后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烟盒，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