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在厨房做早餐，听见我出来探出头。
“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去台球厅看看。好久没去了。”
她没说话，把煎蛋翻了个面。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别待太久。”
“嗯。”
我换了鞋，出门。
到台球厅的时候，快九点了。
推开门，何倩在吧台后面擦球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轮休，过来看看。”我往楼上瞟了一眼，“表哥在吗？”
“在。刚来了几个人，在楼上说话。”
“什么人？”
“不认识。看着不太好惹。”她的声音压低了。
我往楼上走，脚步放轻。
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上面传来说话声。不是表哥的声音，是另一个，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李老板，这个数不能再少了。上面也要吃饭的。”
我转过拐角，看见了。
办公室门开着，表哥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对面站着三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胳膊上露着纹身。
打头的那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指上套着几个戒指，亮晃晃的。
另外两个站在他身后，表情很冷，一看就是跟班的。
表哥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
“策娃子，你先下去。”
“表哥——”
“下去。”语气不容商量。
我站在楼梯口没动。
平头男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样普通东西。
“李老板，这是你弟弟？”
“表弟。在店里帮忙。”表哥的声音很平，“策娃子，去后面帮我拿条烟上来。”
我知道他不是真要烟。站着没动，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平头男人又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小伙子挺精神。”转回去看着表哥，“那说定了，下周五。”
表哥没说话。
平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两个人下楼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见过——龙哥看过我，刚哥也看过我，像在估一个东西值多少钱。
他们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表哥。他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表哥。”
“没事。”他转身进了办公室，“你下去吧，我待会儿就来。”
我下楼。
何倩在吧台后面，看见我下来，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
我坐在吧台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平头男人的话在脑子里转——
“这个数不能再少了”，“上面也要吃饭的”。收什么钱？什么上面？正想着，表哥下来了。
他走到吧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表哥，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他吸了一口烟。
“生意上的事。你别管。”
“什么生意要交钱？”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沉。
“策娃子，你现在是公家人了。台球厅的事，别问，别管。”
“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但很硬，“你当好你的辅警，别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的血丝还是很重，脸色也不好。
站在那里，手指夹着烟，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以前他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走，回家吃饭”。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别问，别管”。
“表哥，是不是保护费？”
他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他没说话，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有些事，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这行水很深。有些人你得罪不起，交点钱买平安。”
买平安。
这三个字砸在耳朵里，很重。
台球厅要交保护费，表哥要交保护费。
我现在穿着辅警制服，走在街上，路过台球厅门口，假装不认识那个地方，假装不认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