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分到南滨路派出所。
赵磊看了分配名单，拍了拍我的肩膀。
“南滨路？那边热闹，有的忙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南滨路——表哥的台球厅就在南滨路。
那片我走了三个月的街道，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南滨路派出所离表哥的台球厅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以前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
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台阶上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抽烟聊天。
推开门，一股老式办公楼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不长，两边是几间办公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值班室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看见我抬起头。
“你好，我是新报到的辅警，陈策。”
他看了看名单，点点头。
“周所长在二楼最里面那间，直接上去就行。”
我上楼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
看见我站在门口，抬起头。
“陈策？”
“是。”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继续看文件，看了大概一分钟，才放下。
拿起桌上的档案翻了翻，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
“南科大学，行政管理。应届生？”
“是。”
他点点头，合上档案，看着我。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话慢条斯理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新来的，好好学。派出所的事，跟学校里学的不一样。多看，多问，别怕犯错，但同样的错别犯两次。”
“知道了，周所长。”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冲楼下喊了一声。
“老刘！上来一下。”
楼下应了一声，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上来，穿着辅警制服，皮肤晒得黝黑，身材精瘦，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新来的？”
“嗯，陈策。今天报到。”
“刘开河。叫我老刘就行。”他伸出手，手掌很糙，都是老茧。“周所长，我带他？”
周所长点点头：“先带他熟悉一下辖区。别的慢慢来。”
老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走吧，带你转转。”
跟着老刘下楼，出了派出所。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走在前面。
步子不快，但很稳，对这片熟得像自家后院。
“南滨路这片，”他边走边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江边到后街，横着三条街，竖着五条巷子。常住人口加上流动的，小两万人。商户多，夜场多，乱七八糟的事也多。”
我跟着他，一边听一边记。
路过的每一家店，每一个路口，他都像报菜名一样说出来。
“这家烧烤店，去年打架报了三次警。这个路口，早晚高峰必堵，电动车乱窜，出过两次事故。那栋楼，租户多，人员杂，盗窃案高发。”
走到一条熟悉的街上，我心里跳了一下。
台球厅就在前面，门口停着几辆车，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
老刘的脚步慢下来，看了那家店一眼。
“这家台球厅，”他随口说，“老板有点背景，你以后多留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背景？”
老刘没直接回答，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没点。
“开台球厅的，多少都沾点。这家开了好几年了，老板姓李，跟道上的人走得近。以前有人举报过涉赌，查过几次，没查出什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
“但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水不浅。”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台球厅的方向，眯着眼睛。
“你认识？”
“不认识。”
我摇摇头，声音很平。
老刘没再问，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别回耳朵上。
“走吧，前面还有几家店要看的。”
跟在他后面往前走，路过台球厅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光昏暗，看不清有没有人。
表哥的车不在门口。
他在里面吗？
还是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