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心慌的快，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急着要出来。
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表嫂昨晚帮我挑好的衣服挂在衣柜门上——白色衬衫，深色裤子，黑色皮鞋。
她熨过了，领口挺括，裤线笔直。
我一件一件穿上，站在镜子前面。
白衬衫，深色裤子，黑皮鞋。
和昨天穿着T恤、在台球厅擦球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但还差得远。
真正的那身衣服，要等报到之后才能领到。
我整了整领口，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和小伙伴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用树枝当枪，用纸折成警徽，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我是警察！不许动！”
那时候觉得穿上那身衣服，就是正义，就是好人。
小偷是坏人，坏蛋要被抓起来。
很简单，很明白。
现在，我就要穿上真的了。可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小时候的游戏，是表哥。
表哥穿着花衬衫，坐在台球厅的吧台后面，手指夹着烟。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就是公家人了，好好干”。
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
但那光底下，是很深很深的疲惫。
他还在那条路上，越走越深。
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龙哥、刚哥……
他们看到我这身衣服，会怎么想？
还有周斌。
他在里面，穿着蓝色的号服，隔着玻璃对周小茹说“三年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他是替表哥扛的。
他扛了，表哥在外面，我穿上这身衣服。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是辅警，周斌还会进去吗？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像周斌一样的人，我会怎么做？
港片里看过这种桥段。
警察和黑社会，兄弟和正义。
小时候看觉得简单——警察是好的，坏人是坏的。
现在站在镜子前面，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表哥不是坏人。
他对朋友讲义气，对兄弟掏心窝子。
他收留我，给我工作，帮我找工作。
可他走的那条路，是黑的。
那我是谁？
我是他表弟，还是执法者？
如果有一天，这两件事撞上了，我站哪边？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就是个辅警，混口饭吃。
辅警不是正式警察，没有那么大的责任。
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想那么多。
可另一个声音说——穿上那身衣服，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不是正式，你代表的是执法者。
你站在那条线上，就不能往两边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别想了。
第一天报到，别迟到。
推开门，表嫂站在客厅里。
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