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店里客人不多，周小茹在楼上练球，我在吧台后面看手机。
门被推开了，我抬起头，看见表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很差。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就往楼上走。
“表哥。”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问这几天去哪儿了，想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想问那个电话里说的“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看着他疲惫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吃了。”
转身上楼去了。
我坐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走路的步子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迈出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表哥变成这样了？
我想起投奔他的那天，他开着那辆白色宝马，穿着花衬衫，大咧咧地笑着，说“走，回家吃饭，你表嫂给你接风”。
那时候的他，嗓门大，笑声也大，走起路来带风。
现在，他沉默得像另一个人。
下午，店里没什么事。
我在楼下擦球桌，表哥从楼上下来，走到吧台后面坐下。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继续擦桌子，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一个在吧台，一个在球桌旁边，隔着一整个大厅。
“策娃子。”他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他，感觉那眼神很认真，像要看穿什么。
“过来坐。”
我放下刷子，走过去，在吧台前面坐下。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没点。
他也没管，自己又吸了一口。
“我这几天想了一些事。你来台球厅快三个月了吧？”
“嗯，差不多。”
他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好多了。”
我那时住在日租房，工作没找到，吃了上顿愁下顿，确实营养有些跟不上。
他现在说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接话。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一愣，他好久没问过这个问题了。自从让我在台球厅干之后，他再也没提过找工作的事。
“我……”我顿了顿，“表哥，我正想跟你说个事。辅警招聘，下周报名。我想去试试。”
他没说话，烟夹在手指间没有吸，烟灰烧了一截。
“表嫂帮我问了，她表哥在公安局，能帮忙。”我补充道。
他还是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他眼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烟灰掉下来，落在吧台上，灰白色的，碎成一小片。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他会怎么说？会同意吗？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吗？会觉得我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要走吗？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本科学历够了。去试试。”
我愣了一下。
“表哥，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台球厅不是长久之计。你走正道，以后有个正式工作，我也放心。还有……”
我问：“还有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还是很重，但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淡，一闪就没了，但我看见了。
“表哥……”
“别婆婆妈妈的。”他淡淡一笑，“好好准备，别丢人。”
我点点头。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我。
“策娃子。”
“嗯？”
“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说完，他上楼去了。
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后有空回来看看——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在告别。
还有刚才那句“还有……”，后面他没说完，我不知道是什么，问他，他没有回答。
……
到了晚上，表哥没有回去。
我也没有去沈莉那里，只是给她发了信息：“今天晚上要回去，不能去你那里了。”
她回复我：“知道了，你忙。”
我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表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