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比前几天更沉默，走到吧台前面，停下来，看着我。
“策娃子。”
我抬起头。
“我要出去几天。”
我愣了一下。
“店里的活你盯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好。”
他沉默了几秒：“你表嫂一个人在家，帮我照顾着点。”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交代，更像是……托付。
“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那些来砸店的人，”我顿了顿，“是不是还会来？”
他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别问。等处理好了，我会告诉你。”
我看着他疲惫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表哥可能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
不是那种站在边上往下看，是已经迈出去一只脚了。
“表哥……”
“别问了。”他打断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好店，照顾好你表嫂。”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
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关上。
过了一会，周小茹从二楼下来。
“老板，找你了？”
“嗯。”
“他交代了什么？”
“让我好好看着店。”
我没说后半句，照顾表嫂。
周小茹没再问什么，也许她也觉得习惯了，表哥经常这样。
我心中默念着那四个字“照顾表嫂”。
……
晚上下班后，我一个人回去。
推开门，表嫂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她抿嘴一笑：“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心想表哥要出去几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她？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轻叹一声：“你表哥又走了。”
我“嗯”了一声，看来表哥已经告诉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策。”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正好也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还有一种让我心慌的东西。
“什么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顿了顿，“你都要好好的。”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好的——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到我差点接不住。
“好。我答应你。”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的泪光更亮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进主卧，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
“早点睡。”
“嗯。”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台球厅被砸，小茹蹲在吧台后面哭。
我一个人去找马哥，水果刀在手里发抖。
龙哥推门进来，说“你胆子不小”。
翁帆说“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表哥站在门口说“有些事你别问”。
吴颖坐在沙发上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还有那张清单，在枕头底下压着：身份证、毕业证、户口本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
下周五，还有七天。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两个声音又来了。
一个说：赶紧走，离开这条路，越远越好。
另一个说：表哥帮了你那么多，现在他出事了，你就要走？你对得起他吗？
两个声音吵了很久，谁也不让谁。
然后，我想到表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期待，还有一种让我心慌的东西。
她说的不是“你要帮表哥”，不是“你要留下来”。
她说的是——“你都要好好的”。
她要我好，希望我好。
她不想我变成第二个周斌，不想我有一天也“进去”，不想我站在悬崖边上，迈出那一只脚。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想明白了。
这条路，我不能再走下去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在乎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