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拎着一个小包，站在那儿，往店里张望。

    她很少来台球厅。

    从我来台球厅上班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来过。

    “表嫂？”

    我站起来，迎上去。

    她看见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你表哥在吗？”

    “在楼上。”

    她往楼上看了看，没上去。

    “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门口。她站在走廊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你报名要用的材料清单。”

    我接过来，纸上是她工工整整的字迹——身份证、毕业证、户口本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每一项后面都空着，像是留给我打勾的。

    “我表哥说了，辅警招聘下周报名，你先把这些准备好。”

    我低头看着那张清单，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有点紧。

    “下周五之前交到公安局政治处，找刘科长。”她顿了顿，“我表哥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高兴，有期待，有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别跟你表哥说。”她压低声音。

    我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走进去，门关上。

    我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纸，很久没动。

    回到店里，周小茹还在擦球杆。看见我进来，抬头问：“谁来了？”

    “表嫂。”

    “哦。”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坐在吧台后面，把那张清单展开，又看了一遍：身份证、毕业证、户口本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

    下周五。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还有九天。

    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晚上，店里客人不多。我在楼下招呼客人，周小茹在楼上收拾球桌。

    九点多的时候，表哥从楼上下来。

    “我先走了。”

    我“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小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抹布。

    “哥，老板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

    “说不上来，”她摇摇头，“就是感觉他心事重重的。”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继续擦桌子。

    十点，客人走完了。

    我让周小茹先走，自己留下来收拾。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把球桌擦干净，球摆整齐，烟灰缸倒干净。

    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开着一条缝，灯还亮着。

    表哥不是走了吗？

    我推开门，办公室里没人，灯忘了关。

    我走进去，准备关灯，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放着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是表哥常穿的那件深蓝色衬衫。

    我站在桌子旁边，看了一眼那些烟头。

    起码有十几根，都是今天抽的。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坐在这里干什么？

    关掉灯，带上门，下楼。

    锁门，走出商场。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看不见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表嫂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在路上了。”

    她又发：“给你留了灯。”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车。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