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掀翻的球桌重新摆好了，但台尼上的口子还在，像一道道伤疤。
断掉的球杆扔了，散落一地的球捡回来了，但数了数，少了三颗。
收银机摔坏了，里面的钱被拿走了，只剩几个硬币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我正蹲在地上擦球，门被推开了。
抬起头，表哥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扎进去，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生病的差，是那种好几天没睡好的差。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了？”
我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昨天被平头打的那一拳，肿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没事，磕了一下。”
他走过来，看着我。
那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是另一种——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店的事，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几个人进来，砸东西，骂人，问他在哪儿，问周斌的事。
小茹被吓哭了，胳膊上被掐了一块红印。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球杆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后来呢？”
“后来……”我顿了顿，“莉莉给龙哥打了电话。龙哥打听出来，是一个叫马哥的人干的。我……”
“你去找他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那眼神变了。
“你一个人去的？”
“嗯。”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伤哪儿了？”
“嘴角，腰上挨了一脚，没事。”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转过身，走到吧台后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表哥，是谁让他们来的？”
他没回答。
我走过去，站在吧台前面，看着他。
“表哥，你告诉我，是谁？”
他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侯总。”
我一愣，侯总？从来没听说过。
“侯总是谁？”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掏出一根，点上。
“做建材生意的，之前有过节。”
“什么过节？”
他没回答，又吸了一口烟。
“表哥……”
“你别问了。”他打断我，语气有点重。
我闭嘴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侯总背后还有人，一个叫蒋哥的，在重庆道上，比龙哥势力大。”
我心里一沉，比龙哥势力大。
“砸店不是冲着龙哥，”表哥继续说，“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知道龙哥跟我的关系，但不在乎。”
不在乎。
这三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龙哥在这片地方，谁见了不得叫一声“龙哥”？可对方不在乎。
表哥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表哥，你到底……”
“我说了别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带我摸鱼爬树的表哥，离我很远。
不是距离的远，是另一种——他站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陷在一个我摸不到的泥潭里。
“龙哥帮了忙，他让马哥赔了钱，双倍的。”
“我知道。”他顿了顿，“龙哥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表哥转过头，看着我，“他说你胆子不小。一个人，一把水果刀，就敢去找马哥。”
我低下头。
“他还说，让你以后别这么冲动。”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策娃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声“策娃子”，让我心里一酸，好久没听他这么叫了。
“谢什么，应该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晚上回去吃饭，你表嫂还不知道。”
“嗯。”
……
晚上回到家，吴颖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
看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