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吧台后面擦球杆，表哥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吧台前面，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策娃子，我要出去几天。”
他脸色还是那样，疲惫，带着血丝，但比前两天稍微好了点。
“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说：“店里你盯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还有……”
他顿了顿。
“你表嫂一个人在家，帮我照顾着点。”
我心里跳了一下。
这话说得平常，和“帮我喂喂鱼”“帮我浇浇花”没什么两样。
但听着，就是不一样。
照顾表嫂？
她一个大人，需要我照顾什么？
可他那眼神，让我没办法问。
“好。”
他拍了拍我肩膀，然后转身，出了门。
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一下跳，还没平复下来。
……
晚上九点，我一个人回去。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表嫂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你表哥呢？”
“出远门了，要几天才回来。”
我愣了一下：“表哥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了，我以为他明天才走。他今天晚上又不回来？”
我摇摇头：“不知道，可能睡台球厅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猜的，至于说表哥睡台球厅，我只是安慰表嫂。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没看。脑子里一直在想表哥那句话——“帮我照顾着点”。
我偷偷看了表嫂一眼。
她盯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她开口了。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我心里跳了一下：“什么事？”
她沉默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
“你表哥那些年赚的钱，大部分没存银行。”
我一愣，不知道她为何跟我说这么秘密的事情。
“放在几个地方，”她继续说，“隐蔽的地方。他说，怕有一天出事，钱被冻住。”
我听着，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隐蔽的地方，怕出事，钱被冻住。
这些话，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忍不住问：“表哥……他陷得有多深？”
她看着我，没回答。
但那眼神，就是回答——很深。
“周斌的事之后，”她的声音有一些抖，“我更怕了。每天提心吊胆的，怕电话响，怕有人敲门，怕哪天……他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
说“不会的”？
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说“表哥有数的”？可周斌的事就在眼前。
沉默许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要孩子吗？”
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我问过表哥，他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
表嫂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就是因为这个。”
我愣住了。
“他不敢要，我也……不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万一有一天，他出事了，留下我和孩子……我一个人，怎么养？孩子怎么办？”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身体原因。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怕有一天，孩子没有爸爸。
怕有一天，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所以……”
“所以一直拖着，”她接话，继续说，“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拖到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双眼睛里，全是泪花。
“陈策，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话没说出来。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明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长，还是跟着走了五年。明知道……”
她顿了顿。
“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