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那抽泣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是刀子割在心上。
我想起刚来那天，她给我收拾好的房间，新换的床单被罩，书桌上摆着的《读者》和《青年文摘》。
想起她每天早上早起做饭，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蝴蝶结。
想起她那天说的话——“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保护好自己。”
想起她看着我的伤痕，眉头微皱的样子。
还有那些深夜的争吵，她压低声音的质问，那句“你这样会害了他”。
她一直在担心我，一直在保护我。
现在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哭。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穿好衣服，打开门。
……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阳台那边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走到阳台上。
她背对着我，站在栏杆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几缕碎发。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常连衣裙，外面没披东西，在这凌晨的凉风里，显得单薄。
我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嫂。”
她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满脸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我，愣住了。
“你怎么……”
“睡不着。听到你在打电话。”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有点慌。她会不会觉得我偷听？会不会觉得我不该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泪。
“没事。”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我站在她旁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楼下是重庆的夜，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音。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表嫂……”
我正想说点什么。
“他出事了……”她突然开口打断我，“周斌被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这句话，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今天那趟货，”她继续说，“出问题了。有人举报，警察蹲了点。周斌……顶上了。”
顶上了。
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心上。
什么叫顶上了？替表哥顶罪？
“他现在……”
“不知道。”她摇摇头，“你表哥还在外面跑，找人，托关系，看能不能把他弄出来。”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斌被抓了，替表哥顶罪，表哥在外面跑关系……
“周斌跟你表哥三年了。”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刚来的时候才二十二，瘦瘦的，不爱说话。你表哥让他干啥就干啥，从来不问。”
我听着，没说话。
“后来慢慢熟了，话也多起来。过年的时候，他还来家里吃过饭。给我带过他老家熏的腊肉，说让我尝尝，他妈亲手做的。”
她顿了顿。
“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侧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
说“会没事的”？可我自己都不信。
说“表哥会想办法的”？可表哥自己都陷进去了。
我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是我表嫂，这样不合适，可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去。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陈策。”
“嗯？”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她往前一步，靠在我肩膀上。
我顿时一愣……
她就那么靠着我，无声地哭起来。
肩膀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透衣服，洇在皮肤上。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
过了几秒，我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她不要再哭泣了。
她僵了一下，但没躲。
我又拍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那样。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