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仓库、那个黑色塑料袋、那箱子钱，还有表哥那句“以后多跟我出来”。
我刷牙洗脸，走出房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咸菜、煎蛋。吴颖坐在桌旁，正往碗里盛粥。
“起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过来吃吧。”
我坐下，端起碗，低头喝粥。
她坐在我对面，也低头喝粥。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陈策。”
她突然开口了。
我抬头。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以后，别再去了。”
我一愣：“什么？”
“昨天那种事，”她顿了顿，“以后别再去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台球厅上班，招呼客人、收钱、擦桌子，这些可以。其他的……别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怎么回答？
说“好，我不去”？
可表哥那边怎么交代？他让我“以后多跟他出来”，我要是拒绝，他会怎么想？
说“我知道了”？
可这话听着就像敷衍，像是不想当面拒绝，实际上还是照做。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脑子里乱成一团。
“表嫂……”
“我知道你为难，”她的声音很轻，“你表哥对你好，给你工作，让你住家里，你不好拒绝。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有些事，一旦沾上了，就不好脱身了。”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说的是表哥？还是……我？
我忽然想起那个仓库，那笔交易，那些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人——那不是普通生意。
可是怎么拒绝？
表哥对我这么好。
他就没让我操过任何心——吃住全包，给工作，开工资，把我当亲弟弟一样待。
我要是拒绝，他会不会觉得我“见外”？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好歹？
会不会……觉得我不值得信任？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踏进了一条不能轻易抽身的河。
不是被绑着，也不是被逼着。是被好，被恩情，被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困住了。
“表嫂，”我开口，声音有点涩，“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但我没再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拒绝表哥，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她好像看懂了，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吃饭吧，粥要凉了。”
我低头喝粥，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脑子里却一直在转——该怎么办？
……
上午去店里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念头——
拒绝，怎么开口？
不拒绝，以后怎么办？
离开台球厅？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不在台球厅干了，表哥的那些“生意”就跟我没关系了。
他总不能再叫我一起去“谈生意”吧？
可离开之后呢？去哪上班？
我那个行政管理专业，找工作找了两个多月，连个面试机会都捞不着。离开台球厅，我能去哪？
去厂里打螺丝？去送外卖？去当保安？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没上过大学就好了。
真的，要是没上过大学，我现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厂里做流水线，去建筑工地搬砖，去哪个公司当保安。
没人会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干这个”。
我自己也不会觉得“不甘心”。
可现在呢？高不成，低不就。
坐办公室的工作找不到，卖力气的工作拉不下脸。读了四年大学，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发呆。
……
到了台球厅，我换了工作服，开始收拾球桌。
周斌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我一眼：“咋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继续擦球桌，一下一下，机械地刷着台尼。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离开台球厅，去哪？住哪儿？
离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