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轮休。
昨天周斌就说好了，每周休一天，轮着来，这周轮到我。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
我走到客厅，看见吴颖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常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
茶几上摆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我站在走廊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那儿，笑了笑：
“起床了？过来坐吧，陪我说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我看了一眼封面——是张爱玲的《半生缘》，旧版，书页泛黄，像是翻过很多遍。
“好看吗？”
她点点头：“好看，就是太悲了。”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嗯”了一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我突然闻到一股香味——不是洗衣液那种，也不是厨房里油烟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很舒服的香。
香水。她今天喷了香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这个，但就是注意到了。
“你表哥早上打电话来，”她突然开口，“说店里忙，这两天可能都不回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其实我昨晚就知道了，周斌发微信说，表哥让他转告我，这两天不用等他，自己上下班。
又是一阵沉默。
我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慢慢地移动，从她身上移到了沙发扶手上。
“陈策。”
她突然叫我。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愁绪，更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上班。”
我一愣。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大专毕业，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花。每天朝九晚五，周末跟朋友逛街看电影，日子过得挺简单的。”
我没说话，听她说。
“后来认识了你表哥，”她顿了顿，“那时候他刚开台球厅，租的那个店面不大，就六张桌子。但他每天都特别有劲儿，跟我说，以后要开全重庆最大的台球厅，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他追我追得紧，”她笑了笑，“天天来接我下班，带我去吃好吃的。重庆的馆子，他一家一家带我吃过去。我说吃不了那么多，他说，你尝尝就行，剩下的我吃。”
我听着，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年轻时的表哥，还没现在这种江湖气，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伙子，拼命追自己喜欢的姑娘。
“后来我们结婚了，他跟我说，你别上班了，我养你。我说不上班干嘛？他说，你想干嘛就干嘛，在家看电视，出去逛街，都行。我那时候觉得，他真好。”
她顿了顿，笑容淡下去。
“然后我就辞职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刚开始还好，每天睡到自然醒，做做饭，看看书，等他回来。但后来……”
她没说完，停住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后来，表哥的台球厅越开越大。
后来，店里开始出现那些平头纹身的年轻人。
后来，有了那个光头龙哥。
后来……
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确实给了我最好的。”她突然说，声音很轻。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眼睛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微微发亮。
“房子，车，钱，从来没缺过。”她顿了顿，“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些似乎不是我想要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保护好自己。”
她是不是也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她是不是也曾经站在某个门槛上，犹豫要不要踏进去？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