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刚过，上班族都回去上班了，剩下几桌闲散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
周斌在吧台后面算账，我站在旁边擦球杆——这是他教我的，球杆要定期保养，用专用的布顺着纹路擦，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敷衍。
“策哥。”
周斌突然叫我。
我抬起头：“嗯？”
他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有个活儿，你帮我去跑一趟？”
我愣了一下：“什么活儿？”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很薄，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
上面没写字，没有任何标记。
“送到附近一个茶楼，‘老地方’茶楼，知道不？就在商场后门那条街，走过去五分钟。到了找吧台，说找张哥，把东西给他就行。”
我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很薄，像是一两张纸，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就这个？”
“就这个。”周斌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打车去，别走路。”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表情很平常，就像让我去送一封普通的信。
“行。”
我把信封揣进裤兜，下楼。
出了商场，热浪扑面而来。
八月的重庆，下午两点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我没打车——就五分钟的路，打车太夸张了。
沿着商场后门的那条街走，两边是小吃店、奶茶铺、美发店，还有几家门面不大的茶楼。
走到街尾，我看见一块褪色的招牌——“老地方茶楼”。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拉着薄薄的纱帘，看不清状况。
我推门进去。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空调开得很足。
茶楼里面比我想象中宽敞，摆着七八张木桌，大部分空着，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中年人，正在下象棋。
吧台在靠里的位置，一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你好，我找张哥。”
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后面喊了一声：“张哥，有人找。”
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掀开门帘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身材精瘦，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惯有的客套笑容。
“找我？”
我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信封：“周斌让我送过来的。”
他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然后点点头，也没拆开看，随手揣进裤兜。
我以为这就完事了，正准备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我：“跑路费。”
我愣了一下，两百块？
就送个信封，走五分钟路，给两百块？
“拿着啊。”他晃了晃手里的钱。
我犹豫了一秒，伸手接了。
“谢谢张哥。”
他摆摆手，转身掀开门帘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捏着那两张红票子，愣了两秒。然后揣进兜里，推门出去。
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毒，街上的热浪还是那么烤人。可我觉得有点恍惚。
两百块。
我在台球厅站一天，也挣不到这么多。送个信封，五分钟，两百块。
这是什么行情？
我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到商场门口，我没直接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虽然我不抽烟，但这时候想抽一根。
烟是刚才在路边小店买的，最便宜的龙凤呈祥。我靠着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口一口地抽。
烟抽完，我掐灭，扔进垃圾桶，上楼。
台球厅里还是那几桌客人，周斌在吧台后面玩手机。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送到了？”
“嗯。”
“张哥给了多少？”
我掏出那两张红票子，给他看。
周斌笑了笑：“行，自己留着吧。以后还有这种活，你想干的话，还叫你去。”
我点点头，把钱揣回兜里。可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早上表哥出门前说的那句话：
“今天跟我去店里，下午有个活儿，你跟着学学。”
我站在吧台前面，看着周斌，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个“活儿”？
这就是他让我“学”的东西？
不是怎么招呼客人，不是怎么擦球桌、洗球、摆球。是送信封。是跑这种腿。是五分钟挣两百块的“跑路费”。
我转头看向楼上，表哥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关着。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