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很轻，很低，从主卧里面传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竟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
“……我说了多少次，少跟他们来往！”
是表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和担忧。
然后是表哥的声音，同样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不懂，这是生意。”
“生意？”表嫂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站在厕所门口，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你小点声。”
表哥的声音更低了。
“我小点声？”吴颖的声调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
“够了！”
表哥打断她，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脚底的瓷砖冰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爬，顺着小腿一直爬到后脊梁。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已经睡了，正准备挪步，表哥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轻得我差点听不清：
“吴颖，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吴颖的声音也低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告诉我，是哪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表哥叹了口气：“睡吧。”
“李一龙……”
“睡吧。别问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躺下。
我以为争吵结束了，正准备挪步进卫生间，却突然听见另一种声音——
床垫的“咯吱咯吱”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闷。
然后我听见了表嫂的声音——不是说话，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喘息。
但那喘息里，好像夹杂着别的什么。
我听着那声音，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那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然后——
我听见了一声声断断续续的抽泣……
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又是床垫的“咯吱咯吱”声，一下，又一下……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床垫的咯吱，低沉的喘息，还有偶尔漏出来的抽泣。
“这是表哥、表嫂在做爱……”
我猛然回过神，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轻轻关上门。
站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凉水刺激着脸颊，让我清醒了一点。
可脑子里那声音还在回响——
床垫的咯吱声、低沉的喘息，还有那抽泣声。
为什么会有抽泣声？
做爱不是应该快乐的吗？
为什么她在哭？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
我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然后我开门出去，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
此时，主卧那边已经安静了，门缝下的光也灭了。
表哥、表嫂做完爱了，也没再吵了，应该是睡了。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白天的现金，那几个西装男，那个光头龙哥。
吴颖压低声音的质问，表哥那句“别问了”，还有那抽泣声……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表哥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表哥不想让吴颖知道，也不想让我知道。
而我——我算什么？一个寄人篱下的亲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策娃子，起床吃饭了！”
表哥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中气十足。
我睁开眼，愣了两秒。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来了。”
我应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模糊又清晰。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表嫂压低声音的质问，表哥那句“别问了”，还有那抽泣声，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穿好衣服，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