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儿子，咋样，工作找着没？”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把银行卡余额、日租房、面试的情况简单说了。没说太细，但母亲听懂了。
“家里……”她顿了顿，“玉米还没熟，你爸前两天去镇上问了，今年行情不好，收玉米的要等到月底才来。要不，我先给你存五百？”
五百块。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父母都是农村种地的，一年的收入就靠卖点粮食。
这些年，为了供我上大学，家里已经欠下不少债了。
“妈，不用……”
“咋不用？你在外面，没钱咋活？我下午就去镇上，给你存进去。”
我听着她的声音，想起她每次去镇上都要走五公里的路，因为舍不得花车费，就直接走路。
“妈，真不用。”我深吸一口气，“我找表哥问问，他在重庆，说不定能帮上忙。”
母亲在那头愣了一下：“李一龙？”
“嗯。”
“也是，”母亲的声音放松了些，“他比你大几岁，很早就出去打工了，现在在重庆混得好，开的台球厅大得很……”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五年前，表哥回老家办婚礼。
那是腊月，村里难得的热闹。
表哥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新娘子站在他身边，一身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叫吴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那时候我读高三，十九岁，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米远，看着她被表哥牵着手，接受乡亲们的祝福。
她笑得很浅，眉眼弯弯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后来表哥带着她回了重庆，我考上了重庆的大学。但四年间，我却一次也没去过他家里。
“儿子？”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咋不说话？”
“没事，妈。”我回过神，“我等会儿就给表哥打电话。”
“好好好，”母亲连声说，“记得嘴甜点，多说好话，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通讯录翻了一遍，表哥的号码一直没用过。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嘟……嘟……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重庆口音。
“表哥，是我，陈策。”
“策娃子？”李一龙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哎呀，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咋样，在重庆混得如何？”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好像听出了什么，直接问：“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嗯……”我硬着头皮，“刚毕业，工作还没找到，手头有点紧……”
“嗨，多大点事！”他打断我，“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在大学城这边……”
“大学城？”他想了想，“行，明天中午，我来接你。搬过来住家里，反正空着一间房。”
我一愣：“住家里？”
“咋了？”他笑起来，“嫌你表哥家不够好？放心，你表嫂做饭好吃得很，先养胖点再找工作。重庆机会多得很，慢慢来，不着急。”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心里十分感激。
小时候在村里，他总带着我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
后来他去重庆闯荡，我读书，联系就少了。
没想到，他还是那个热情爽朗的表哥。
“表哥，我去住，会不会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我去接你。你在大学城哪个位置？”
我说了日租房那条街的名字。
“行，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愣了好久。
房租不用愁了，吃饭也不用顿顿泡面了。
可我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洗得发白，裤衩边磨出了毛，运动鞋鞋底快磨平了。
读了四年大学，结果毕业了连工作都找不到，住进人家家里，寄人篱下，会不会被取笑？
虽然表哥很热情，嘴上不说什么，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暂时猜不到。
还有表嫂，我跟她不太熟悉，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