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刺杀抽走了他剩下的一半生命。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会死于非命。
愤怒和屈辱像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当史塔克带着他的徒利夫人前来探望时,莱蒙.莱彻斯特想咆哮。
他想掀翻面前的桌子,想拔出长剑,质问这位北境守护为何要背信弃义,对他痛下杀手。
可他不能。
他只能遵循苏莱曼的交代,整理好自己的衣领,站在帐篷中央,挤出温和的言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确保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向打算杀掉自己的人,表现得毫不在意。
仿佛奔流城宴会上那柄刺入他身体的匕首,那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刺杀,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苏莱曼说得对,他还不够强大。
人心难测,世事无常,权力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不够强大,弱小到甚至无法宣泄自己的怒火,他不够强大,弱小到不能让想杀死自己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种屈辱,比匕首捅进身体本身更令人刺痛。
那个徒利家的护卫队长,叫罗宾.莱格的骑士,被关进了奔流城的地牢。
莱蒙.莱彻斯特派人去听了审讯。
罗宾.莱格的回答简单得可笑。
“我与莱彻斯特大人年轻时有私仇。”
“什么私仇?”
“必有一死的仇恨。”
再问下去,便是死一样的沉默。
一个拙劣可耻的谎言!
莱蒙.莱彻斯特搜刮了自己全部的记忆,也想不起一个叫罗宾.莱格的人,他根本不认识他。
这让他更加确信,幕后主使就是艾德.史塔克。
只有艾德.史塔克,才有动机,也只有艾德.史塔克,才能让罗宾.莱格这样的人守口如瓶,甘愿赴死。
苏莱曼对此没有向他做任何解释。
他只是让莱蒙.莱彻斯特待在营地里,等待结果。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莱蒙.莱彻斯特的烦躁愈发深重。
奔流城紧贴三叉戟河,地牢因此阴冷潮湿。
艾德.史塔克站在牢房外,脸色比石墙还要冰冷。
牢里的男人,罗宾.莱格,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头,深深嵌入墙壁。
即便如此,他依然好几次试图撞墙自尽。
北境的卫士们不得不给他嘴里塞上东西,防止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艾德.史塔克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什么都不肯说。”
苏莱曼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的审视着牢里的囚犯。
罗宾.莱格身上那件裁剪合体的内衬依旧整洁,与这地牢的污秽格格不入,显然仁慈的艾德.史塔克大人不愿意对犯人用刑。
苏莱曼心中已有了推测。
罗宾.莱格是典型的死士,为主赴死,在所不惜,能指挥的动他,不惜放弃名誉,背弃诸神也要执行刺杀的,只有一个人,霍斯特.徒利。
用他的命,换莱蒙.莱彻斯特的命。
如果不是布尔在场,这场刺杀已经成功,不知是否是这名爵士有意为之,违背宾客权力的污名,甚至还能碰巧落到艾德.史塔克头上。
权利斗争中,肉体毁灭永远是最简单便捷的方式,莱蒙.莱彻斯特一死,徒利家族得到平稳过渡。
没有莱蒙.莱彻斯特,苏莱曼就失去了谋取最高权力的棋子。
他功绩再多,身份和血脉在维斯特洛世人眼中也太过于低微,只能推举有这个资格的人上位。
老人一死,他最多获得大片领地的封赏,成为河间地的一二线领主之一,仅此而已。
但刺杀并未成功。
既然如此,这件事便可以反过来利用,谋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苏莱曼淡淡的开口:“他说了。”
艾德.史塔克转过头,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质疑。
“他说,是私仇。”
艾德.史塔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火气:“你信?”
苏莱曼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信不信,不重要。”
“莱蒙大人信不信,也不重要。”
他顿了一下。
“重要的是,这件事,点到为止。”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
他知道苏莱曼说的是事实,如果把这件事捅到国王那里,劳勃会怎么选,一边是半生挚友,一边是一个刚刚崛起的河间地老领主。
答案不言而喻。
可劳勃对他的信任,并不能洗刷史塔克家族蒙受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