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的目光扫过铺在长桌上的地图,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帐内所有爵士的低声议论:“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后勤官面色为难,他向前一步,嗓音干涩:“大人,按照目前的消耗,最多五天。”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已经向周边村镇派出了征集队伍。”
“但收效甚微,战火让这里十室九空,农夫们都逃难去了。”
苏莱曼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传我的命令,所有征集队伍,以双倍甚至三倍市价收购粮食,我来付钱。”
“任何愿意出售粮食的河间地人,当场结清财物。”
命令一出,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军队征收竟然还要付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强征便是。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爵士,忍不住站了出来:“苏莱曼大人,这........这完全没有必要。”
“大人是为河间地而战,是在解放他们的家园,他们理应支持我们,我们强行征用他们的东西便是。”
他躬身行礼,语气沧桑。
“按照战争惯例,就地征粮是我们的权利,完全没有必要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这会消耗您的财产。”
“您........根本没有必要自己掏钱。”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表明,他们对老爵士的话深表认同。
他从主位上缓缓站起,动作不快,却充满了力量感,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爵士,我需要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眼神不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邃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为河间地而战,守护的正是河间地的人民,而不是河间地这个名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回响,清淅而有力。
“不是那些藏在城堡中安稳度日,不敢抗敌的贵族领主。”
“而是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河间地人,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河间地人,他们才是河间地。”
苏莱曼站直身体,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所有人。
他扫视着一张张因这番话,或惊愕,或困惑,或不以为意,或若有所思的脸。
“我的法令只有一条。”
“从我话音落下开始,谁敢强抢河间地人的财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
“无论是士兵,军官,还是在座的各位爵士。”
“我就吊死谁。”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爵士骇然的看着他,前一刻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下一刻就变成河间地人民仁慈的守护者。
但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融合,形成了一种令人既敬又畏的绝对权威。
他们想起被苏莱曼面无表情下令斩首的铁种,冷汗从一些人的额角滑落。
“遵命,大人。”
众人纷纷躬身低下头领命,不敢有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名扈从侍从快步走了进来。
“苏莱曼大人,佛雷家族的使者求见。”
苏莱曼直起身子,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
“诸位可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记住我的话。”
爵士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经过苏莱曼身边时,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这个年轻人给人的压力出奇莫名的大。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仁慈与残暴,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保卫河间地。
很快,一个身影在卫兵的引领下,一病一拐的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胖子,肚子滚圆,走起路来左腿明显拖沓,姿势有些滑稽。
但他那双间距很窄的小眼睛里,却闪铄着与他体型不符的精明光芒。
胖子停在几步开外,努力的躬下身子,尖俏的胡子几乎戳到自己的胸口。
他的声音圆润悦耳,充满了令人舒适的躬敬:“苏莱曼大人。”
“我是罗索.佛雷,栾河城领主的十二子,您为河间地所做的一切,我父亲感佩万分。”
罗索.佛雷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馀光悄悄打量着苏莱曼,来之前,他听过无数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传闻。
有人说他嗜血好杀,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有人说他慷慨仁义,是平民的救主。
但在他看来,无论是政治家还是阴谋家,所展现的一切,都只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