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门里门外
    一个穿喜福堂伙计衣裳的身影从后门闪进了杨府。他怀里抱着本厚帐册,个头不高步子却快。门房的家丁们眼皮都没抬,这段日子这小伙计隔三差五就来,二小姐也交代过几次,没人再去盘问了。

    春儿早在花厅廊下翘首等着。今日云压得低,麻雀缩着脖子在光秃秃的枝头一动不动。她心里存着事,看什么都觉得不太顺眼,只好不住伸着头往外眺望。一见那身影拐过垂花门,便快步迎出来。

    “有消息了?”

    来人跑近了,遮掩在脸上的帐册拿下来——是柠儿。瘦了些,也黑了,一身褐布伙计衣裳套在她身上直晃荡,乍一看还真有些恍惚。她不说话,光点头,嘴角的笑窝却怎么都遮不住。

    春儿便笑了,心头沉重的担忧轻了些。

    “我与伙计对帐,你们暂且退下。”她扬声遣散廊下伺候的婢女,在前引路将人带进东厢房。

    门刚合上柠儿便憋不住了。来不及坐下,她把那本厚帐册往桌上一摊,手指飞快从夹页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过来时纸条和指尖一起抖。

    “今日收上来的药材里翻出这个!”她鼻尖上冒了一层细汗,“终于有消息了,七儿和福子都对这事儿特别上心。是很要紧的,是不是?”

    春儿不答,接过纸条扫一眼便笑了。窗外正起了些微风,门口的厚帘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明日,将订购的田七换成郁金,再绑上田七儿裤子上的布条。”

    柠儿猛点点头,脸上一层兴奋劲儿。又想起什么拿眼睛揶揄着春儿。“七儿可不依呢,说要春儿姐赔她裤子——那是爷爷从前缝的。”

    春儿眨了眨眼,假装没听见这点小小的谴责。她眼神一晃恰挪到柠儿头顶,忽“咦”了一声。

    “柠儿,你好象长高了。”

    柠儿一愣,拿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腰杆挺得笔直。原先她只到春儿下巴颏,这会儿好象真能够到人嘴唇了。

    “好象是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新铺子里事儿忙,那些男女老少处处都得安置,成天跑来跑去的叫人长身量……”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前两天她刚央福子给庄子上新来的孩子做了一身过年的绸袄子,没两天就穿成了补丁摞补丁的模样。

    福子心疼银子,逮着她念叨了一通,说的是:您还想给孩子做过年衣裳呢?这些孩子连旧的暖和衣裳都没穿过,好容易得了一套,可不就逮着使劲儿造?

    她当时嘟着嘴不服气,可竟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这牙尖嘴利的劲儿,挺叫人瞧着眼熟。

    “柠儿,怎么了?”春儿见她走了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柠儿回过神,吐了吐舌头。“没事,就是想——新庄子人越来越多了,还没个名字呢。春儿姐给起一个吧。”

    她脸上换了一副光润润的欢喜。这新庄子她是忙前忙后的参与了,一切事她都上心。

    春儿点点头:“我和进宝商量过了。新铺子除了药材,再加一个卖菜的生意。”

    “给宅院里单送,也做坊市摆摊的买卖。进宝说,这样成本不高也铺得开。就叫广和鲜药记吧。”

    柠儿却没接茬,歪着头皱起眉:“进宝?进宝是谁?”

    春儿一愣:“宋掌柜呀。”

    “宋进宝?”柠儿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品了品,表情有点微妙,“这女孩子名取得有些粗放了吧……”

    春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她还以为进宝是女子?她拉着柠儿的袖子与人耳语几句,声音压的低低的。

    窗外的风忽地停了,布帘也不再响,屋子只剩春儿压低的气声。柠儿的眼睛慢慢睁大,最后嘴巴张成一个圆:“什么?他、他是……”

    春儿眨巴眨巴眼睛:“这事从进宝被抓后就没再藏了,我以为你也知道……”

    柠儿站在原地,魂儿已经飘出去老远了。她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宋掌柜,是福子。

    那张喜庆的圆脸、细细一把的腰、时而牙尖嘴利的做派。她……她还以为福子也是女子。那她之前给人送自己新做的帕子,算什么?

    春儿全然不知她心里正翻着多大的浪,又轻轻巧巧补一句。

    “鲜药记那边你要多留心。眼下我不敢直接出面,明面上你就是掌柜的。”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柠儿指着自己的脸,嘴张得更圆了。

    “我吗?”她赶紧摆手,“不行不行的。”

    她总是闯祸,怎么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事儿。

    春儿伸手柄她的手握住,不让她再摆。

    “怎么不行?你瞧这回你做得多漂亮。我要的消息是你亲手递过来的。”

    她把柠儿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要小心,也要大胆。万事多跟我和福子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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