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翻坐起来,急急去套衣裳。
门开了一条小缝,探进半个头来,是她院里那个小丫头。
。少爷去老爷院里了,说等您醒了也过去。
春儿由着她帮衬,又被搀到梳妆台前。小丫头的手指凉,替她绾发时蹭过耳后,冷得她微微一缩。。自己站起来最后整整衣襟。
小丫头脆生生应了声“哎”,出门时却悄悄回头瞥了一眼——二小姐和宋少爷真是那样子的,住在一起的。从前听旁的丫鬟嚼舌根,她还以为只是说笑。
她拍了拍自己不太灵光的脑门。
春儿出了院门,径直往杨老将军院子里去,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进宝自己去说了?爹可曾动怒?怎么不等她一道?她咬着唇,顾不上老将军院门口小厮问安,一头扎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正房门紧闭。!象是正争着什么。春儿心头一紧,再不敢耽搁一把将门推开——
进宝和杨老将军、杨大正围坐着,杨二气哼哼地在一旁踱步,脸上还带着些馀红。可没有人在求饶,没有人在暴怒。几个人被她推门的动静一扰,都扭头看她。
。你不来,咱家这军师还不肯出招呢。
进宝扭头看她,眼睛在明亮的光里弯了弯。春儿松了口气,回了一个笑。
昨天说的进宝有听,没有全避开她。只是……他还是那般改不了的性子。他起个早来将事交代了,叫自己一来就是一片和煦的图景,一点也不叫她尴尬为难。
她落了座,进宝才重新开口,方才踱步的杨二也挨着椅子坐下来,四下便静了。
“方才我已与诸位说明了重重利害——皇上是忌惮杨家,才埋了我这一颗钉子。”
他说钉子二字时,面上没有自厌也没有避闪,就象在说一件旁人的事。可春儿分明看见杨老将军搁在桌面上的手攥了攥,又松开了。杨大垂着眼,鼻翼轻轻翕动一下。
杨大照他后脖颈子来了一巴掌。杨二正说得兴头上,被拍得呛了一下,歪着脖子瞪杨大。
杨大只
他说的小弟是进宝,鲜少这么叫。
进宝点了点头。
“爹思虑得没错。昨儿春儿还与我说,实在不行我俩就从杨府出去,讨饭也好,怎么也好,逃得越远越好。”
他看了看春儿。“可我昨儿夜里想通一件事——我若真逃了,皇帝手里便没了牌,杨家才真的危险。”
杨老将军敲敲桌面:“陛下是这样的性子,觉得自己能掌控才会放心。只是层层抽权,实在叫我不安。”
杨老将军声音低下去:“今儿上朝我才知道,永骁那儿的兵,皇帝借运送粮草的由头,抽了三成,与山西的兵调了防。”
他克制着拍了一下桌面,咬着牙,“哪有战时换防的道理——胡闹。真是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这么对永骁。”
安静了一瞬,几人眼前只飘着桌上茶盏最后一点热烟。杨大杨二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进宝这才偏过头
春儿给自己鼓了鼓气。“我,我觉得五皇子是皇帝的孩子,不管怎样,皇帝应不想害死他。”她咽了咽,“应当……是一种敲打。我想,那些兵是不是大哥以前带过的?”
杨大沉默着点点头。
进宝拿起一只空茶杯,轻轻扣在桌上。
“五皇子是杨家的底气,但皇帝不希望咱们离得太近。这一点可以先放一放——把眼睛从五皇子身上拿回来。”
他将眼前茶盏推开些,又拿起另一只茶盏,重一点磕在桌上。十倍返现:我的精神小妹军团
“胡信,皇帝身边伺候那个。这是眼下最关键的一处。”
他环顾一圈,每个人都看着他。
“我被皇帝带走,想杀随时便杀。可胡信一个挨了四十板子的内侍,偏能跑出来报信,这不对劲。”
他缓缓道:“眼下还不清楚胡信究竟是受皇帝指使,还是只被皇帝暗中观察着、在紧要处放一放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传过来的信儿,必是皇帝想让我们知道的。”
话落了地,屋子里又静了片刻。春儿望着那只被他扣在桌上的茶杯,心里一动眼睛便亮起来。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胡信来传消息,分明是皇帝想让爹去救人,好顺理成章拿了粮草调度的权。
她接上:“胡信最近一次报信说,皇帝近来丹药进得愈发勤了。”
进宝垂下眼,不再多说,桌下牵住了春儿的手,也不叫她再说。杨大杨二还在深思,杨老将军的脸却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陛下……这是一出请君入瓮。”他声音发颤,“是想叫我们杨家因着这点动静闹出些要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