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得透亮，云象刚弹过的棉花，蓬蓬松松地散着。

    花厅里，春儿已打扮齐整。只是怀里那个册子太厚，顶起胸前一大块布料。她侧身照了照铜镜，又走两步，怎么都藏不住那棱角。

    好在天已凉下来，她取了件妆花缎披风将自己裹起来，倒看不出什么破绽。

    是进宝给她系的带子，他右手早好全了，轻巧一绕便打了个齐整的结。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柄她肩头的披风扯平些。

    柠儿在旁边倚着门框看，笑得眼睛弯弯，嘴里没个正经地打趣。

    “宋‘掌柜’好细心呐。”

    春儿没接那话茬，只垂着眼把带子又紧了紧。进宝的目光探过来，带着询问的意思。她却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

    正说着，杨二从院门口啪啪跑进来，额上一层薄汗。

    柠儿一见他，脚下就小跑着迎过去，从袖里掏出方手帕子往他额上凑。

    柠儿嘴一抿，愤愤地把帕子塞回袖里。

    杨二浑然不觉，笑嘻嘻地去拽进宝的骼膊：

    春儿在旁边叹了口细气。

    这两日进宝忙得脚不沾地。大哥接风的宴，里里外外都是事，当头的、从前的帐本子在他房里堆了半桌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从天亮拨到天黑。

    。骂完了，又埋头接着拨。

    她拐着调子。倒是没人理她。

    进

    她嘴上说得轻松，背过身去却暗自咬了牙。那个胡信，心眼多得象蜂窝，面上可怜巴巴的，底下使的全是蔫坏的绊子。她不能让他再进宫。

    还是她自己稳妥。

    ——

    小轿晃晃悠悠把她送到西华门，依旧是女官接引着往里走。

    宫墙把天裁成窄窄一条蓝。春儿跟在女官身后走了半盏茶的工夫，远远瞧见前头有两道影子，慢悠悠的象是在赏景。那身形有些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细认，前头的人便转过身来。是个面容端丽的妇人，穿一身绯红大衫子，看见她便弯起了眉眼，笑得热络。

    说完便抿住了嘴，没有往下接的意思。

    春儿心里

    。我母亲也有这老人糊涂的病症，有人陪着总归好些。

    她还是那样柔柔笑着，可春儿心里已经转开了。

    连夫人与自己亲近得过了头。

    女眷之间寻常搭话常见，可上回重阳宴上

    这不象是无心，连家这是想借着内宅的往来搭上杨家这条船。连大人又能求得皇上下旨，让妻子名正言顺地探望太妃——这对夫妻，是有心气儿往高处走的。

    春儿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四周。前头两位女官引着路，隔了七八步远，宫道上空旷无人。压得几近耳语：

    连夫人的脸唰地白了。她马上稳住，声音刻意扬高了些，带着几分做出来的欢快：

    她嘴上说着这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手却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悄悄探进春儿的斗篷里，塞过来一块东西。巴掌大，象一方小匣。

    。夫人来，我备好茶等着。

    两人又并肩走了半条长街。宫墙的影子斜斜地投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吞了一大半。到了一处岔路口，连夫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她一眼。

    春儿也望着她。两个人隔了几步远，遥遥地互相一点头，便各自转身走了。

    宫道又空了，只剩下风从甬道尽头吹过来。春儿把斗篷裹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