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是我
    进宝的屋里只有一方矮柜,春儿翻一翻,轻易就找到了那沓码得整齐的东西。

    春儿捧回来,进宝已经坐在桌边了。她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太暗了,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轻轻说:“今日太阳好呢,我把窗幔掀开些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才踏出一步,袖角忽被轻轻一带,旋即又松开来。

    “怎么了?”她慢慢回过身子,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袖子又被轻牵一下,春儿顺着那点力道朝进宝往前走了半步。

    袖子上的力度没了。

    “你不问我?”

    春儿愣了愣,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似乎没明白。

    “什么?”她声音有点发紧发干。

    昏暗中,进宝两指并拢轻轻点了一下额角。

    “我最近……这里不太对。前头掐了你……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他的声气塌下去,象一面墙开始向内倾倒。

    不是我。这三个字悬在沉闷的屋子里,薄得撑不住任何重量

    人生的不得已,难道只用一句“不是我”便可以推脱一切姑负人的事吗?

    他说不下去了。

    咕咚,春儿咽了一口。

    “许是前头烧的、没好全罢……会好的,没事的。”

    她抢着说完,象往一堵裂缝上匆匆糊上泥巴。她怕,怕他真的开口说那些事,怕他把自己像老墙皮那样一片一片揭下来。

    半晌,进宝沉沉“恩”了一声。

    “回头让田叔瞧瞧。”他说,“这段日子,你别总挨我太近。我怕……”

    他没说完。

    春儿往前凑了半步。“那隔着衣裳呢?”又半步。“牵您手呢?”又半步。“抱您呢?”

    他答不上来。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象两只虫在寂静中一应一和。

    “去,窗幔拉开吧。”他只是说。

    春儿蹭了蹭鞋尖,退开了。

    ——

    阳光果然象春儿说的那样好。窗幔大敞开来,光泼了一屋子。

    进宝被刺得眯了眯眼,一片阴便覆了上来。春儿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侧,远远地拿手替他挡了光。

    “好些没?”

    她的声音不很亮,只是带着沙沙的温,象要化在这日光里了。

    进宝没应。他眨了眨酸胀的眼,半晌才说:

    “坐下,看东西吧。”

    春儿便退开,隔一张小桌,在他对面坐了。她刚洗过的头发还泛着潮气,水渍洇湿了领口一片。进宝静静看着,像用眼神在描。

    那沓医考题,春儿先抓在手里了。进宝看到她摩挲着纸缘——是了,她一向如此,看着老实本分,实则缓急轻重比谁都掂得清。这沓纸连着皇上,她心里明镜似的。

    他提点一句:“考题每张都是随机拟定,细看卷尾两道便好。”

    春儿垂眼翻到卷末,指尖在字行间游走片刻,便点着了那处。每份卷子都一样,或上或下必有一道。

    她念出声:“贵人年近六旬,夜不能寐、身形日渐虚浮。一问辨证,二问延年。”

    她翻看几页,头也不抬地问:“找田叔来看过了吗?皇上得的什么病?”

    进宝伸手从桌上倒了一壶水,冷的。他拿手握了握。

    “神医怕是也难看出真章,这是贪生怕死的病。”

    他轻轻说着,将杯子抵着杯托推到春儿手边,手移过去在那些标了红的卷上点点。

    “你瞧这些,都是秉笔太监批注过的手笔,圈的都是炼丹、奇门修炼。皇帝对这些重点看了。”

    春儿接过杯子,手指在还泛着进宝浅淡体温的杯壁上放了放。那片温凉越捂越热。

    她捧起来细细喝,什么琼浆玉液似的,眼睫眨得厉害,也象在想事儿。

    “……您从前跟我说过,满招损谦受益。皇帝想和天命寿数抗衡,正给我们可乘之机呢。”

    进宝轻点头,冷的面皮在光下显得暖和了些。

    “说说?”

    春儿眼睛亮了:“想办法运作将田叔推进去?他会些江湖方子,上次二哥装那种伤装得十分漂亮,再加之胡信那边传消息接应……”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的光越来越盛。

    “这腾挪间,是不是能牵制胡信,也有机会在皇帝面前给杨家说话,替咱们周旋松快……”

    进宝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却褪了下去。

    “就这些?”

    春儿僵住了。

    进宝的眼睫垂下去,日光在上面泛着光,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沉沉的冷。

    “今日一个胡信、明日一个李信,只是拉扯周旋,要到什么时候呢?”他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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